第295章 喘气之间(1/2)
黑暗不再是敌人,而是温柔的茧。
当那扇隐蔽的墙体在身后合拢,将凄风苦雨与废墟的死亡气息隔绝在外,狭小空间内仅存的、因众人呼吸而逐渐升温的空气,便成了此刻最珍贵的庇护。绝对的黑暗最初带来的是方向感的丧失和本能的紧绷,但很快,其他感官接管了主导权。
首先是声音的层次变得清晰。外面风雨的呜咽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隔着厚厚棉被听到的遥远雷鸣。取而代之的,是身边同伴们压抑的喘息、疼痛导致的细微抽气、衣物摩擦的窸窣,以及周毅在黑暗中急切翻动纸箱和帆布包时发出的、令人安心的窸窣声。这些声音不再被危险追逐,它们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个小小空间内生命依然存在的证明。
其次是气味的演变。最初浓烈的灰尘和霉味,在众人体温和呼吸作用下逐渐淡去,混合了人体汗水的咸涩、伤口散发的淡淡血腥与药味,以及……当周毅打开第一个铁皮罐头时,猛然窜出的、浓郁到几乎让人落泪的豆类与肉类混合的香气。这气味如同一个温暖的拳头,狠狠击中了每个人因饥饿而痉挛的胃部,也击中了因绝望而麻木的心房。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周毅的声音在黑暗中颤抖着,带着哭腔,更多的是狂喜。他摸索着,将一盒盒、一罐罐东西小心地摆放在相对平整的地面上。“压缩饼干……十二盒。肉类罐头……八个。蔬菜罐头……五个。瓶装水……十六瓶,谢天谢地,密封完好!还有……急救箱!老天,绷带、消毒水、止血粉、剪刀、镊子……虽然过期了,但总比没有强!”
每报出一个名字,黑暗中就响起一阵压抑的、松口气般的叹息或短促的抽泣。小郑和大康几乎要瘫软下去,但随即又强打精神,借着周毅拧开的一支快要耗尽电量的荧光棒发出的惨淡绿光,扑到担架旁,检查猴子和鸦喙的状况。
苏眠第一个动作不是去拿食物或水。她将林砚小心安置在墙角,确认他背靠墙壁坐稳后,立刻转身扑向那个打开的急救箱。荧光棒的光不足以看清细节,她几乎是凭着手感和记忆,快速清点着里面的物品。
“酒精还有大半瓶,碘伏有一小瓶,绷带够用,缝合针线……有。”她语速极快,声音因急切而显得干涩,“鸦眼!过来帮忙!先处理最危险的伤口!”
鸦眼立刻挪了过来,他的夜视能力似乎比常人稍好,在微弱光线下也能勉强操作。两人首先来到鸦喙身边。腹部的贯穿伤是最大的威胁,之前的紧急包扎早已被血浸透。苏眠用找到的剪刀小心剪开浸血的布料,鸦眼则用蘸了酒精的棉团(从急救箱里翻出的,虽然干硬,但勉强能用)清理伤口周围。酒精刺激伤口的疼痛让昏迷中的鸦喙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发出无意识的呻吟。
“按住他!”苏眠低喝。小郑和大康连忙压住鸦喙的肩膀和双腿。苏眠深吸一口气,借着微光,仔细检查伤口。情况很糟,但幸运的是,似乎没有伤及主要脏器,出血虽然多,但并非不可控制的动脉喷溅。她快速用碘伏消毒(刺痛让鸦喙又是一阵抽搐),然后撒上厚厚的止血粉,用绷带进行加压包扎。动作谈不上多么专业精细,但足够果断有效。
“血暂时止住了,但感染风险极高,必须尽快补充水分和营养,如果有抗生素……”苏眠额头沁出汗珠,看向周毅。
周毅已经在借着光检查药品标签。“有几片广谱抗生素……过期三年了。还有几支不知道是什么的注射剂,标签模糊……风险太大。”
“给他喂水,稀释的盐水最好,但我们没有盐。”苏眠当机立断,“先喂少量清水,等他意识恢复一点,再把抗生素磨碎混合在水里喂下去,赌一把。”这是无奈的选择,但在废墟中,没有更好的办法。
处理完鸦喙,苏眠和鸦眼立刻转向昏迷的小颖和猴子。小颖主要是头部遭受撞击导致的昏迷,身体有多处擦伤和淤青,但没有明显开放性重伤。猴子则是失血过多加上可能的内伤,脸色惨白如纸。两人为他们清洗伤口,简单包扎,同样喂了少许清水。
做完这些,苏眠才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左臂的伤口和肋部的剧痛再次鲜明地提醒着她自己的伤势。她踉跄了一下,被一只有力的手扶住。
是林砚。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挣扎着挪到了她身边,背靠着同一个墙角。
“先处理你自己。”他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黑暗中,他的眼睛似乎映着一点点荧光棒的微光,清澈而专注地看着她。
苏眠想拒绝,但身体的虚弱和疼痛让她说不出话。林砚看向鸦眼:“麻烦你,帮苏警官处理一下伤口。用剩下的干净水和消毒品。”
鸦眼点点头,沉默地开始操作。苏眠的伤口被小心清理、消毒、包扎。过程中她紧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偶尔将担忧的目光投向林砚。
林砚自己的情况并不好。胸口的淡金色微光在黑暗中有规律地微弱闪烁着,如同濒危的心电图,但至少还在闪烁。他拒绝了优先处理自己伤口的建议,只是接过周毅递来的一小瓶水,慢慢地、珍惜地啜饮着。清凉的液体滑过干裂灼痛的喉咙,如同甘霖,瞬间激活了近乎休眠的身体机能。他能感觉到那微光似乎随着水分的补充而略微稳定了一丝。
食物被小心地分配。每个人分到了半块压缩饼干和几口罐头肉。没有人争抢,甚至推让。赵峰把自己那份罐头肉里的油脂仔细刮出来,混在水里,试图喂给依旧昏迷的猴子。老枪默默地将自己的饼干掰下一大半,塞给了看起来最虚弱的小郑和大康。鸦羽和鸦爪只吃了很少一点,将大部分留给了正在照顾鸦喙的鸦眼和需要恢复体力的林砚、苏眠。
这是文明崩塌后最原始的共享,无关制度或道德,仅仅是求生者之间最本能的扶持。
吃过东西,喝过水,狭小空间内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稍微松弛,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但求生的紧迫感并未消失,只是转化成了另一种形式的焦虑。
“接下来怎么办?”赵峰靠着墙,用还能动的手小心地调整着断腿的位置,声音沙哑地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盘旋的问题。荧光棒的绿光映照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那只独眼在黑暗中锐利如昔。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林砚。
林砚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感受着体内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能量循环,以及静渊之钥躺在手边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冰凉触感。他闭上眼睛,似乎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倾听什么。几秒钟后,他睁开眼。
“首先,这里是临时的。疤脸的话不能全信,但他既然指出了这里,至少短期内相对安全。我们要利用这段时间,完成几件事。”他的声音平稳,条理清晰,尽管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第一,伤员。”他看向担架方向,“鸦喙、猴子、小颖需要持续观察和尽可能的护理。苏眠、鸦眼,你们多费心。周工,你看看急救箱里还有什么能用上的,或者附近有没有可能找到替代的草药或材料,哪怕只是心理安慰。”
周毅连忙点头,又开始借着微光仔细研究那些过期药品和器械。
“第二,防御。”林砚看向鸦首和赵峰,“入口隐蔽,但并非绝对。需要设置简易预警装置,安排轮流警戒班次。我们对这个建筑的结构和周边环境一无所知,明天天亮后,如果条件允许,需要有人进行小范围的侦察,摸清地形和潜在威胁。”他顿了顿,“鸦首队长,赵峰,这方面你们是专家。”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