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网游竞技 > 知识交易者 > 第294章 灰烬之城

第294章 灰烬之城(1/2)

目录

雨没有停。

细密,冰冷,夹杂着灰烬与硝烟未散的微粒,将天地涂抹成一片模糊的、绝望的灰黄。它冲刷着断壁残垣上干涸发黑的血迹,在扭曲的钢筋和混凝土碎块上汇成肮脏的涓流,敲打着废弃车辆的残骸,发出空洞而持续的滴答声,像是这座城市弥留之际最后、最单调的心跳。

林砚靠在半截倾倒的混凝土立柱上,沉重地喘息。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胸腹间尚未愈合的灼痛,混合着雨后废墟特有的、浓烈的焦糊、铁锈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味,直冲脑门,让他阵阵晕眩。雨水顺着他额前湿透的黑发滑落,淌过苍白脸颊上新增的擦伤,流进脖颈,带来刺骨的寒意。他的衣服——原本质地不错的野外作战服,如今已是千疮百孔,浸透了血、泥水和汗水,紧紧贴在身上,非但不能保暖,反而不断汲取着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

苏眠紧挨着他,用自己同样单薄且带伤的身体尽可能为他遮挡一些风雨。她的一只手牢牢环住林砚的腰,支撑着他大部分重量,另一只手紧握着那柄布满裂纹、光华不再的长刀,刀尖斜指地面,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她的脸色比林砚好不了多少,嘴唇因为失血和寒冷而泛着青紫,左臂的绷带早已被血水和雨水浸透,但她站得笔直,眼神如同淬过火的刀锋,在雨幕中锐利地逡巡。

他们身后,是那个被半埋的防空洞出口,此刻已被滑落的石板和杂物更加严密地遮掩,只留下一道不起眼的缝隙,仿佛大地悄然闭合了通往地下宁静世界的眼睑。而他们面前,则是无垠的、被彻底撕碎的旧港区。

目光所及,几乎看不到一栋完整的建筑。曾经高耸入云的灵犀科技大厦,如今只剩下一截焦黑的、歪斜的骨架,如同被巨兽啃噬后遗弃的残骸,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投下狰狞的剪影。街道不复存在,被崩塌的楼体、炸毁的车辆、碎裂的玻璃幕墙和各种难以辨认的杂物彻底堵塞、掩埋。几处尚未完全熄灭的火苗在废墟深处顽固地燃烧着,冒出滚滚浓烟,与雨雾混合,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低垂帷幕。

更触目惊心的是那些偶尔可见的、被瓦砾半掩的轮廓。有的还保持着奔跑或蜷缩的姿势,有的则已经与周围的残骸融为一体,难以区分。雨水冲刷着他们,却洗不去这场灾难刻下的、最终的寂静。

这里没有鸟鸣,没有往日的车流人声,只有风雨的呜咽、远处零星传来的、分不清是爆炸余波还是结构继续坍塌的沉闷轰响,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属于无数生命骤然消亡或陷入绝境后留下的、弥漫在空气中的悲鸣余韵。这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敏感者精神层面的压抑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不断试图淹没残存者的意志。

“咳咳……”林砚压抑地咳嗽了几声,喉头涌起腥甜,又被他强行咽下。他胸口那缕从地脉回廊带出的淡金色微光,此刻在衣物下微弱地闪烁着,像风中残烛,却奇迹般地没有熄灭。这微光不仅维系着他体内被重创的生机,似乎也为他隔绝了一部分外界混乱精神残响最直接的冲击。他抬起沉重如灌铅的眼皮,看向其他同伴。

赵峰拄着那根用锈蚀钢管和布条绑成的简陋拐杖,靠在一块歪斜的广告牌支架上,断腿处传来的剧痛让他额头青筋不断跳动,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仅存的那只眼睛鹰隼般扫视着周围可能存在的威胁。老枪蹲在稍远处一个相对干爽的凹坑里,正小心检查着手中那支能量步枪——弹匣早已空空如也,现在更多是作为一根结实的棍棒和心理安慰。他的半边脸被硝烟熏得漆黑,肩头的伤口在寒冷中麻木,但握着枪柄的手依然稳定。

小郑和大康瘫坐在泥水里,中间安置着依旧昏迷的猴子和小颖。两个年轻人眼神空洞,脸上混合着雨水、泪水和泥污,身体因为寒冷和后怕而不停地发抖。但他们紧紧挨着自己的队友,手死死抓着担架的边缘,仿佛那是汪洋中唯一的浮木。周毅抱着他那个彻底报废的教学仪外壳,蜷缩在赵峰旁边,破碎的眼镜片后,眼神时而涣散,时而闪过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分析地形的锐光,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结构稳定性……潜在路径……辐射残留……”

灰鸦小队的情况最为严峻。鸦喙躺在简易担架上,腹部的绷带不断渗出暗红的血迹,他双眼紧闭,脸色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鸦羽脸上骇人的灼伤在雨水刺激下想必疼痛钻心,但他只是紧闭着眼,背靠残骸,手握匕首,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随时可以暴起的姿势。鸦爪用未受伤的手臂,协助着仅存的、伤势相对最轻的鸦眼,为鸦喙进行着几乎徒劳的止血尝试。而鸦首,那个如同磐石般的男人,此刻摘下了破损的面具,露出一张同样布满疲惫、血污和新增刮伤的脸。他没有休息,正用一把匕首,小心地削尖几根从废墟里捡来的钢筋,制作成简陋的矛头,动作稳定而迅速,沉默地为接下来的求生做着最务实的准备。

这就是他们的全部。一支伤痕累累、弹尽粮绝、从地狱最深处爬出的残兵。身后是埋葬了旧日疯狂与野心的坟墓,前方是未知且充满敌意的废墟荒野。

“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林砚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尝试着动了动脚,一阵虚软和剧痛传来,让他踉跄了一下,苏眠立刻加大支撑的力度。

“你需要休息,林砚。”苏眠低声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但眼底深处是无法掩饰的担忧,“你的身体……”

“这里……不安全。”林砚摇摇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可能隐藏着危险的黑黢黢的孔洞和裂缝,“而且……太冷了。”他看向担架上的鸦喙、猴子和小颖,“他们的伤……拖不起。必须找到……能避雨、相对安全的地方,生火,处理伤口。”

鸦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林砚,点了点头:“林医生说得对。这里地势相对暴露,刚才的动静(指他们从通道出来)可能已经引起了某些‘东西’的注意。我们必须移动。”他的声音平稳,带着惯有的、令人安心的冷静,“周工,你之前分析的潜在安全点,最近的在哪里?”

周毅猛地回过神,用力眨了眨眼,似乎在脑海中调取那份基于旧地图和有限观察绘制的、充满不确定性的“废墟安全评估”。“东……东边,大约一点五公里,旧港区第七小学旧址。部分建筑是旧时代加固结构,可能……可能有相对完整的室内空间。而且……附近我记得战前有一个社区诊所的储备点标记,虽然希望渺茫,但……”

一点五公里。在平时,对于这些受过严格训练的人来说,不过是热身跑的距离。但在现在,对于这支几乎人人带伤、缺乏补给、且置身于陌生而危险的废墟迷宫中的队伍来说,不啻于一场新的远征。

“就走那里。”林砚没有犹豫。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却也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一瞬。他握紧了手中那柄黯淡的静渊之钥,剑身传来一丝微弱的、冰凉的回应。“鸦首队长,麻烦你……和赵峰在前面探路。苏眠,老枪,你们负责侧翼。小郑,大康,抬好担架,跟紧。周工,注意方向和可能的陷阱迹象。我和……鸦羽、鸦爪,负责断后。”

他的安排考虑到了每个人的状态,尽可能合理。没有人提出异议。求生的本能和长久以来在危机中形成的信任,让他们迅速接受了指令。

队伍再次动了起来,如同受伤的兽群,在文明的尸骸间艰难跋涉。

移动比想象的更加困难。所谓的“路”根本不存在。他们需要攀爬倾斜的混凝土板,绕过深不见底的裂缝,在摇摇欲坠的钢筋骨架下弯腰穿行,脚下是湿滑的碎石、玻璃渣和不明粘稠物。雨水让一切变得更加糟糕,能见度极低,每次落脚都可能打滑或踩空。沉重的担架更是巨大的负担,小郑和大康很快气喘如牛,手臂颤抖,但两人咬紧牙关,死死撑着。

林砚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倚在苏眠身上,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胸口的微光随着他的移动和消耗,闪烁得更加急促微弱。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将残存的一点点感知力外放,不是去探测远方,而是尽力感受脚下地面的稳固程度,避开那些散发着危险能量余波或结构极不稳定的区域。静渊之钥偶尔会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指引他避开某个方向——那是剑身对残留的、混乱的地脉扰动或危险能量辐射的本能反应。

沉默的行军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他们只前进了不到五百米。这期间,他们目睹了更多废墟下的惨状,也遭遇了几次小小的惊吓:一只受惊的、眼睛通红皮毛肮脏的野猫从废车底下窜过;一阵风吹动松动的金属片,发出哐当巨响,让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远处某处废墟再次发生坍塌,腾起一片烟尘。

但真正的危机,还是来了。

就在他们试图穿过一条被两栋半塌楼房夹击的、相对“宽阔”的街道时,一阵杂乱的、充满戾气的呼喊和金属敲击声从右侧的废墟堆后传来。

“那边!肯定还有能用的!妈的,灵犀那帮孙子肯定藏了东西!”

“快!别让‘鬣狗’的那帮杂种抢先了!”

七八个身影从断墙后冒了出来。他们穿着混杂的衣物,有的还套着破烂的灵犀低级安保制服或工厂工装,手里拿着钢管、撬棍、甚至还有一把锈迹斑斑的消防斧。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却闪烁着饥渴、疯狂和不顾一切的凶光。这是一群典型的、在秩序崩塌后依靠掠夺废墟残渣为生的“拾荒者”,或者更直接点——暴徒。

他们显然也发现了林砚一行人。目光扫过这支同样狼狈、但装备相对“精良”(至少还有像样的刀和“长棍”),并且带着“货物”(担架)的队伍时,贪婪和残忍的光芒立刻取代了最初的惊讶。

“嘿!看那边!有肥羊!”一个满脸横肉、缺了颗门牙的壮汉咧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挥舞着手中的钢管。

“还有女人!那个穿黑衣服的!”另一个瘦高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淫邪地落在苏眠身上。

“东西留下!女人留下!男的……滚!或者死!”壮汉踏前一步,声音嘶哑地吼道。他们散开,呈一个松散的半圆形,堵住了前方的去路,也截断了退往旁边小巷的可能。

队伍瞬间进入战斗状态。赵峰猛地挺直身体,尽管断腿剧痛,还是将拐杖横在胸前,独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老枪默默上前半步,将空枪端起,做出瞄准姿态。鸦首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侧前方,手中新削的钢筋短矛垂在身侧。苏眠将林砚往身后掩了掩,长刀抬起,刀尖指向冲在最前的壮汉,冰冷的精神力虽然微弱,却如同实质的寒意弥漫开来,让那几个暴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小郑和大康脸色惨白,几乎握不住担架,但两人还是咬牙挡在了伤员前面。周毅抱着他的“铁疙瘩”,缩到一块混凝土板后,身体发抖。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