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灰烬之城(2/2)
林砚的心脏剧烈跳动,牵动伤口阵阵抽痛。他看了一眼担架上生死未卜的同伴,又看了一眼对面那些被生存压力和贪婪彻底扭曲的面孔。冲突无法避免。而他们现在的状态,一旦发生正面冲突,就算能赢,也必然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甚至可能引来更多嗅到血腥味的鬣狗。
不能硬拼。
他闭上眼,强行忽略身体的痛苦和外界嘈杂的威胁,将意识沉入那缕微弱的淡金色光芒中。不是去调动地脉力量——他此刻根本无力做到。而是去感受……感受自己体内残存的、属于“调和场”的微弱频率,感受静渊之钥那近乎沉寂的共鸣核心,感受这片废墟之下,那虽然紊乱却依旧存在的、大地本身的低沉脉动。
然后,他尝试着,将自己那份不愿再看到无谓流血、渴望一线生机的强烈意念,将自己对“差异”与“共存”的信念,哪怕是此刻最卑微的“让我们过去,我们只想活下去”的乞求……通过那微弱的频率,向外扩散。
这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这是一种沟通的尝试,一种频率的展示。如同在狂暴的海洋中,努力点亮一盏微弱的、不同颜色的灯,希望对面那些同样在怒海中挣扎的船只,能够看见,能够产生一丝迟疑,哪怕只是一瞬间。
他做得极其艰难,效果也微乎其微。淡金色的微光仅仅在他胸口皮肤下略略明亮了一瞬,范围不超过他身体半米。对面的暴徒们毫无所觉,依旧狞笑着逼近。
但,就在壮汉举起钢管,准备发出冲锋号令的刹那——
“等等!”
暴徒中,一个一直缩在后面、看起来年纪稍大、脸上有一道陈旧疤痕的男人突然出声。他个子不高,眼神不像其他人那样纯粹疯狂,反而带着一种疲惫的警惕和……一丝极难察觉的惊疑。他的目光,越过了苏眠的刀锋,越过了赵峰的凶悍,死死盯住了被苏眠半掩在身后的林砚,更确切地说,是林砚胸口那刚刚隐没下去的、极其微弱的淡金光芒映照在湿透衣物上的一点点不寻常的润泽感。
“疤脸,你他妈干嘛?”壮汉不满地吼道。
疤脸没有理他,上前两步,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林砚。他的目光扫过林砚手中那柄造型古朴、即使黯淡也显得不凡的长剑,扫过他苍白但异常平静的脸,最后又落回他的胸口。
“你……”疤脸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不确定,“你们……不是灵犀的狗,也不是‘老板’的疯子……你们从……‘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却让林砚心中一动。他强撑着,迎向疤脸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沙哑:“我们……只想找个地方避雨,救人。没有……敌意。”
疤脸沉默了几秒,眼神剧烈闪烁,似乎在权衡什么。壮汉和其他人已经不耐烦了。
“疤脸,管他娘从哪来的!抢了再说!”
“闭嘴!”疤脸突然回头,厉声喝道,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厉色,竟让那壮汉噎了一下。他再次看向林砚,尤其是那柄静渊之钥,压低声音,快速说道:“东边……小学旧址,二楼靠西的器材室,墙是空的,后面有个小隔间,战前藏应急物资的,可能还没被翻干净。够你们暂时躲躲。”说完,他不再看林砚,转身对着其他满脸不解和愤怒的同伙,语气强硬:“这帮人晦气!一看就是惹了麻烦逃出来的!别沾上!这附近没油水了,去南边废车场看看!”
“疤脸你……”
“我说,走!”疤脸猛地抽出腰间一把磨尖的螺丝刀,眼神凶悍地瞪向壮汉。壮汉似乎对疤脸有些忌惮,骂骂咧咧了几句,最终还是狠狠瞪了林砚他们一眼,挥挥手,带着其他人悻悻地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直到那群暴徒的身影消失在废墟后面,紧绷的气氛才骤然松弛。小郑和大康直接瘫坐在地,大口喘气。赵峰和老枪也松了口气,但眼神依旧警惕。苏眠缓缓放下刀,回头看向林砚,眼中充满疑问。
林砚也是心有余悸。他看向疤脸离开的方向,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刚才那一瞬间……是对方真的察觉到了什么?是静渊之钥的独特,还是自己那失败的“调和”频率传递出了一丝与众不同的气息?又或者,那个叫疤脸的男人,知道一些关于“
“他说的……可信吗?”鸦首走到林砚身边,低声问。他的目光也望着疤脸消失的方向。
林砚沉吟了一下,胸口那缕微光似乎因为刚才的竭力尝试而更加黯淡了,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赌一把。他……没有恶意。至少刚才,没有。”那种眼神,不是纯粹的贪婪或残忍,更像是一种在绝望中看到某种熟悉又陌生事物时的复杂情绪,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回避。
“就去他说的地方。”林砚做出决定,“加快速度。”
队伍再次启程,这一次,目标明确,脚步也加快了一些。或许是疤脸的指引给了他们一丝希望,又或许是刚才的遭遇提醒他们,停留的每一秒都危险万分。
二十分钟后,他们终于看到了那所几乎被废墟掩埋了一半的旧小学。主楼塌了一半,但侧翼一栋三层楼看起来相对完整。按照疤脸的提示,他们艰难地进入楼内,避开摇摇欲坠的楼梯,找到二楼西侧。所谓的“器材室”门早就没了,里面一片狼藉,体育器材散落一地,覆满灰尘。
他们仔细检查西墙。果然,在一排老旧木质储物柜后面,发现墙面的颜色和质感有细微不同。赵峰和老枪用力推搡,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后,一块大约一米见方的墙体竟向内旋开,露出一个黑暗的、散发着霉味和灰尘气息的小空间。
里面不大,约莫十平方米,堆着一些落满灰尘的纸箱和帆布包。周毅迫不及待地爬进去检查,片刻后,传来他压抑的、却充满惊喜的低呼:“有了!压缩饼干!罐头!瓶装水!还有……一个旧急救箱!老天,虽然过期了,但有些东西还能用!”
希望,如同黑暗中划亮的火柴,虽然微弱,却真真切切地照亮了这一方狭小的天地。
众人鱼贯而入,最后进来的鸦首和周毅合力,将那扇隐蔽的门板重新推回原位,只留下一条缝隙透气。黑暗笼罩下来,但这一次,黑暗不再意味着纯粹的恐惧和未知。外面风雨依旧,废墟依旧,但在这个被遗忘的角落里,他们终于有了一个可以暂时喘息、处理伤口、补充一点能量的据点。
苏眠小心翼翼地将林砚扶到墙角相对干爽的地方坐下,立刻转身去查看急救箱。小郑和大康如释重负地将担架放下,开始检查猴子和鸦喙的状况。赵峰和老枪警惕地守在门缝边。鸦眼和鸦爪开始用找到的瓶装水和有限的药品,为伤员进行更仔细的清创和包扎。
林砚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因为紧握静渊之钥而勒出了深深的红痕。剑躺在他身边,依旧黯淡,但在绝对的黑暗中,剑脊上那些细微的裂纹,似乎隐约流转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只有他能感觉到的温润光泽。
他抬起头,在黑暗中,依稀能看到苏眠忙碌的背影,能听到同伴们压抑的交谈和动作声,能闻到灰尘中渐渐混合了消毒水、打开的食物罐头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人的体温和生气。
绝境并未过去,前路依然凶险。但他们活下来了,并且找到了一个起点。
灰烬之城依然死寂,但在某处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一点微弱的星火,终于得以暂时脱离风雨,开始静静地、顽强地……
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