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深渊之脐(2/2)
终于,在下降了近一个小时,荧光棒用去了大半,体力濒临透支时,林砚的脚,触碰到了一处坚实的、平坦的金属表面。
到了!第一个中转平台残骸!
他稳住身形,用最后一点力气,将安全绳在平台一根粗壮的、锈蚀但结构尚且完整的钢梁上绕了几圈,打了个死结。然后,他瘫坐在冰冷的、布满灰尘和锈渣的金属网格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井壁,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
平台不大,约五六平米,大部分区域被坍塌的设备和破碎的仪器箱占据,淹没在厚厚的灰尘中。应急灯的光柱扫过,可以看到墙壁上模糊的“织梦者”初期标志和一些早已褪色的安全警示语。这里像是一个被时光遗忘的哨所,孤独地悬挂在深渊的半腰。
林砚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再次展开感知。平台的结构相对稳定,但通往井壁的几处连接点腐蚀严重。下方,还有大约八十米的深度。井底的混乱能量场如同一个躁动的沼泽,散发出的“噪音”严重干扰着他的感知。他只能勉强辨认出,在井底某侧,有一个相对较大的、不规则的能量“空洞”——那应该就是泄压腔的入口。
“到底部……还有八十米。平台……暂时安全。可以……送雷队长下来。”他对着振动通讯器,断断续续地说道,每一个字都消耗着所剩无几的力气。
上方收到信号。很快,连接着雷毅担架的主绳索开始缓缓下降。赵峰、阿亮、鸦羽等人小心翼翼地在井口操控着绳索和几个简易的滑轮组,试图让下降过程尽可能平稳。担架在空中缓慢旋转,躺在上面的雷毅毫无知觉,那只结晶化的手臂垂在担架边缘,随着摆动,与井壁偶尔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刮擦声。
苏眠的心紧紧系在两根绳索上——一根连着林砚,一根连着雷毅。她紧紧抓着林砚那根绳索的末端,仿佛这样就能分担他的重量和危险。
下降过程缓慢而煎熬。每一次绳索的颤抖,每一次井壁剥落碎石的声响,都让上方的人神经紧绷。
担架下降到距离平台还有二十米左右时,异变突生!
井壁一侧,一片看似稳固的、覆盖着黑色菌毯的区域,突然整体向内坍塌!不是岩石剥落,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一个直径近两米的黑洞赫然出现!
紧接着,一片暗红色的、如同沸腾泥浆般的物质,从黑洞中汹涌喷出!那物质粘稠无比,表面泛着油光,散发着极致的恶臭和高温,其中还混杂着许多扭曲的、尚未完全溶解的金属碎片和疑似生物组织的残骸!
是泄压腔长期排放积累的高浓度污染废料!不知何故,压力失衡,从这个薄弱的井壁裂缝处反涌了出来!
炽热恶臭的泥浆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直扑正在下方的雷毅担架!同时也朝着平台上的林砚劈头盖脸浇来!
“躲开!”林砚嘶声大吼,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向平台另一侧翻滚!
上方,苏眠等人目眦欲裂,却无能为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昏迷的雷毅,那只垂在担架边缘的、结晶化的右臂,忽然自行亮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炽白或银灰的光芒,而是一种极其暗淡、却仿佛能吸收周围一切光线的深紫色幽光,从晶壳内部最深处渗出!
幽光出现的瞬间,那泼洒而来的、散发着混乱能量辐射的暗红泥浆,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排斥,在距离担架和雷毅身体不到半米的地方,骤然分流!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光滑而冰冷的墙壁,泥浆沿着一个弧度向两侧井壁溅射开去,竟然一滴也没有沾到担架和雷毅!
而溅射到平台方向的泥浆,也被林砚险险躲过大部分,只有少量落在平台边缘,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冒出刺鼻的白烟。
这诡异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雷毅的右臂……在无意识状态下,自动激发了某种防御或排斥场?针对的似乎是高混乱度的能量污染?
然而,这似乎耗尽了他体内最后一点维系那种异化状态的能量。深紫色幽光迅速黯淡、熄灭。结晶化的手臂似乎变得更加灰败、脆弱,表面甚至出现了几道新的、细微的裂纹。雷毅的身体在担架上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微弱、仿佛灵魂被撕裂般的呻吟,然后彻底陷入了更深层的、连生命体征都几乎无法探测的沉寂。
“雷队长!”赵峰嘶吼。
“快!趁现在!把担架拉过来!”林砚从平台上爬起,顾不上灼伤和满身污秽,冲到平台边缘,伸手去够那还在微微晃动的担架。
上方众人回过神来,拼命稳定绳索,小心翼翼地将担架向平台方向牵引。几分钟后,担架终于被安全地拖上了平台。林砚和随后迅速索降下来的鸦羽一起,将雷毅转移到平台相对安全的角落。
雷毅的脸色如同金纸,呼吸微弱到几乎停止,只有左侧脖颈那一点点极其微弱的脉搏,证明着生命尚未完全离去。但那只结晶化的右臂,此刻更像是一件从他身上剥离的、冰冷的遗物。
“刚才那是……”鸦羽检查着雷毅的状况,面具后的声音带着罕见的震惊。
“……‘归墟’的另一面。守护……或者说,‘净化’。”林砚喘息着,看着那只手臂,想起雷毅昏迷前传递的碎片信息,“它识别了那泥浆中的……高熵混乱能量,自动排斥了。”
这解释了雷毅之前的战斗方式为何如此具有毁灭性——“归墟”协议的本意,或许真的是某种针对“污染”或“错误频率”的“重置”或“净化”机制。只是被错误地、或过度地用于了攻击。
“他没时间了。”医疗兵鸦眼也降落到平台,迅速检查后,声音沉重,“生命体征正在急速衰退。必须立刻得到有效救治,否则……”
否则,就是几分钟内的事情。
林砚抬头,看向下方依然黑暗的井底,又看向上方遥远的、如同星点般的井口灯光。前进,或许能找到一线生机(泄压腔可能有通往竖井底部的路,也可能有其他未知风险)。后退,重新攀爬七十米回到裂缝,再寻找出路,雷毅绝对撑不到那个时候。
“继续下。”林砚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井底……泄压腔。那里……可能连接着竖井的维护通道。也是……唯一可能找到‘巢穴’内部医疗资源……或者任何转机的地方。”
他看向苏眠的方向,虽然看不到她,但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和担忧。“送苏眠他们下来。我们……一起走最后一段。”
命令传达上去。很快,苏眠、周毅、阿亮、老枪、小郑、大康(背着小颖)以及灰鸦剩余队员,开始依次索降。有了第一个平台作为中转,下降速度快了许多,但每个人的心都沉甸甸的。
当最后一个人降落到平台时,这个小小的金属残骸上已经挤满了人。疲惫、伤痛、绝望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氧气更加稀薄,井底的污浊气味不断上涌。
林砚在苏眠的搀扶下,再次走到平台边缘,望向最后一段深渊。静渊之钥在腰间轻轻震颤,不再是安抚,而是带着一种警惕和指向性的共鸣。它感应到了下方,那个混乱能量场的核心,存在着某种……巨大的、充满恶意的“注意”。
不是秦墨,也不是任何已知的守卫。
更像是那个泄压腔本身,经过数十年的污染和能量畸变,孕育出的某种……原始而混沌的“东西”。
“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有‘活’的东西。很大……很……‘饿’。”
所有人都握紧了手中仅存的武器,尽管知道,在接下来的环境里,这些武器可能毫无用处。
最后一段下降,开始了。目标:深渊之脐,那座疯狂造物最肮脏的排泄口,也是他们前往最终战场,可能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入口。
黑暗,在下方无声地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