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再次苏醒（1/2）
应天戚再次苏醒时，首先感受到的不是身体上的剧痛，而是一种奇异的……“空旷感”。
仿佛一场狂暴的飓风刚刚席卷过他意识的荒原，摧毁了所有脆弱的结构，只留下被刮得干净、微微发烫的平坦地面。脑海中那轮“烈日”的虚影几乎完全消失了，连黯淡的轮廓都难以寻觅，只有一种空洞的、残留着灼热余韵的“位置感”提示着它曾经存在。那些遍布意识空间的裂痕，也变得异常“光滑”和“通透”，裂痕本身似乎被拓宽了，边缘不再毛糙，反而折射出一种冰冷的、非人的光泽。
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打磨过的、布满交错沟壑的水晶，每个切面都能清晰地映照外界，却失去了内部原本那团炽热、混沌但充满生命力的火焰。
胸口的标记倒是很安静，温热的触感平稳而恒定，甚至比之前更加“沉稳”。但仔细感应，能察觉到一种微妙的“疏离感”——标记依旧与他紧密相连，但其内部似乎正在经历某种难以言喻的、缓慢的重组或沉淀，对外界（包括应天戚自己的意识）的“反应性”降低了。
他花了点时间，才将视线聚焦。自己躺在医疗中心最高级别的隔离病房里，周围是熟悉的仪器和柔和的灯光。苏澈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闭着眼睛，似乎在小憩，但身体依然保持着一种警觉的姿势。她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阴影。
似乎是感应到他的苏醒，苏惜倏然睁开眼。她的目光先是锐利地扫过他全身，确认他没有出现物理性的危机，然后才微微放松，递过一杯温度适宜的清水。
“感觉怎么样？”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应天戚尝试动了动嘴唇，喉咙干涩。“空……”他勉强说出一个字，接过水杯，小口啜饮着。温水滋润了喉咙，也让他混乱的感知稍微清晰了一些。
“王老说，你最后那种极致的‘映照’状态，相当于将你的意识‘镜面’特性强行提升到了理论极限，甚至可能短暂超越了某个临界点。”苏澈看着他，眼神复杂，“它保护了你的核心意识不被入侵和复制，但代价是你的主观意志、情感模块、以及大部分主动认知功能受到了严重压制和……‘格式化’般的冲刷。简单说，你的‘镜面’更干净、更通透了，但‘照镜子的人’……暂时变得很模糊。”
应天戚慢慢消化着这段话。是的，他能感觉到思考变得缓慢而费力，情绪的波动几乎难以察觉，甚至对“自我”的认知都变得有些疏离。但与此同时，周围环境的信息——空气的流动、光线的明暗、仪器运行的韵律、苏澈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混合着疲惫、担忧和坚定守护意志的复杂“场”——却以惊人的清晰度和细节涌入他的感知，不需要刻意进入状态，仿佛“映照”已经成为了一种被动的、持续存在的背景模式。
“目标……”他问。
“自毁。崩解得很彻底，几乎没有留下可回收的物理残骸。但王老团队从它崩解瞬间的能量逸散和信息残留中，捕捉到了一些极其关键的碎片。”苏澈的声音低沉下来，“其中包含一段被加密的核心指令回波，经过七十二小时不间断破译，刚刚有了初步结果。”
她调出个人终端，投射出一段经过重重处理的、断断续续的文字信息：
“……任务单元‘探针-γ-7’损毁……遭遇非标准‘王权载体’……确认携带‘高位阶共鸣特质’（残缺/不稳定）及‘自主意识污染印记’……信息样本（部分受损/污染）已通过紧急协议Ω回传……请求更新‘容器’筛选协议，增加对‘破碎王权载体’及‘异质共生体’的识别与捕获优先级……关联事件：编号‘余烬-737’（疑似‘断钥者’关联个体）……风险等级重新评估：高/待观察……”
病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王权载体……异质共生体……”应天戚喃喃重复着这些陌生的、带着冰冷分类感的词汇。这些词汇指向他，指向他胸口的标记，也指向他那破碎的意志核心。“‘断钥者’关联个体……是指晚秋？”
“可能性很高。”苏澈点头，“王老推测，‘断钥者’——也就是晚秋最后的自我否决行为——可能在三年前的维度层面留下了某种独特的‘信息疤痕’或‘因果悖论’。你的意志核心与晚秋有深层共鸣，你的标记也曾与‘星骸之核’（钥匙本身）紧密相连。因此，在对方的信息识别体系中，你被标记为与‘断钥事件’高度关联的异常个体。”
“那‘紧急协议Ω’……”应天戚感到一丝寒意。虽然记忆和情绪模糊，但本能告诉他，这个协议非同小可。
“目前破译的信息有限，只知道它是一个最高优先级的加密信息回传通道，目标直指‘海渊之眼’或者其背后的更高层级。”苏澈眼神凝重，“这意味着，关于你的关键情报，很可能已经被送回去了。你的‘样本价值’和‘威胁等级’，在对方的评估中，已经大幅提升。”
应天戚沉默。这意味着，他今后可能不仅仅是被动地“映照”到威胁，而是会主动成为更多、更强大威胁的目标。深海中的遭遇，只是开始。
“王老和其他高层正在连夜分析所有数据，评估全局影响。”苏澈继续说道，“‘海渊之眼’的活动模式可能会因此改变，全球范围内的‘情绪波动’搜索可能会变得更加有针对性，尤其是针对那些经历过重大精神创伤或拥有特殊能量敏感特质的个体——对方在寻找‘容器’的同时，可能也会开始搜寻类似你这样的‘异质样本’。”
“我……成了诱饵。”应天戚陈述道，声音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种基于事实的认知。
“更准确地说，是风暴眼。”苏澈纠正道，她看着应天戚那双似乎映照着更多东西、却也似乎失去了部分温度的眼睛，“你的存在，正在搅动深水下的暗流。这很危险，但也给了我们一个机会——一个可能更早洞察对方意图、甚至找到其弱点的机会。前提是，你能控制好这面‘镜子’，而不是被它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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