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跨越时空的友谊（1/2）

谢侬家的客厅里，时间仿佛被调慢了速度。

两个深灰色的行李箱立在门边，拉杆已经收起，搭扣严密地锁着，像两只沉默的巨兽，等待着带走这个家里最后的生活痕迹。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防尘布和旧纸箱的气味，混合着窗外飘进的、雨后的湿润泥土香。

窗帘被拉开了大半，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出长长的、寂寥的光斑。

那些光斑曾经被丽莎的玩具和小车填满，如今却空荡荡的，只映着家具被搬走后留下的、颜色稍浅的方形印记。

美纪跪坐在地板上，纤细的手指最后一次抚过面前已经封好的纸箱。

胶带贴得整齐严密，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工整地标注着“丽莎·玩具·夏”。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通过这些标签，一遍遍确认那些即将被封存、带往另一个大陆的记忆。

确认完最后一个箱子，她轻轻叹了口气，抬起头。

丽莎正坐在那个最大的行李箱上，穿着那件彼得去年从旧金山带回来的蓝色连衣裙，裙摆缀着白色的小碎花。

五岁孩子的脚还够不到地面，她就那样低着头，悬空晃着小腿。

“丽莎。”美纪的声音温柔地响起，在过分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皮埃尔爷爷的车差不多就快到了，你准备好了吗？”

丽莎抬起头。

小脸上没有即将开始新旅程的兴奋，只有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沉静的焦急和失落。

她抿了抿嘴唇，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可怜的恳求：

“妈妈……可是，我还没有跟小雄道别啊。”

那双继承了美纪颜色的棕黑色眼睛里，蓄着薄薄的水光，却没有掉下来。

美纪的心被轻轻揪了一下。

她起身走过去，蹲在女儿面前，伸手理了理丽莎有些凌乱的额发：

“没办法啊，这个时间，大雄还在幼儿园没放学呢。”

她的声音里满是无奈和心疼，“妈妈试过打电话去野比家，但玉子阿姨也出门了。对不起啊，丽莎。”

丽莎低下头，更加用力地晃了晃小腿，蓝色裙摆像一朵蔫了的花。

“唉，真的拿你没办法。”

美纪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站起身，“妈妈再去房间看看有没有漏掉的东西。你在这里乖乖等爷爷，好吗？”

丽莎点点头，没说话。

美纪转身走向里屋，渐行渐远。

客厅里又恢复了寂静。

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秒针，恪尽职守地走着，发出清晰又单调的“滴答、滴答”声。

每一声，都像在倒数离别的时刻。

丽莎想起昨天下午，小雄掀翻桌子时那张陌生的、凶狠的脸；想起他抢走鞋子头也不回跑掉的背影；想起自己站在满地狼藉中，怎么也止不住的眼泪。

就在她还在等待时，突然——

“哗啦！”

客厅的玻璃门被猛地拉开！

一个身影几乎是跌撞着冲了进来，带进一股室外的微凉空气和青草气息。

那是个戴着圆框眼镜的男孩，看起来大概十岁左右，穿着黄色的长袖衬衫和卡其色短裤，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眼镜片都蒙上了一层雾气。

他站稳身子，目光急切地扫过客厅，最后定格在行李箱上的丽莎身上。

瞬间，那张因为奔跑而涨红的脸上，绽放出巨大到几乎有些失控的喜悦光芒，眼睛亮得惊人：

“小侬！好久不见！太好了，终于见到你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带着一种丽莎无法理解的、近乎哽咽的腔调。

五岁的丽莎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吓了一大跳。

她认得这张脸。

前两个月，好像就是这个陌生的大哥哥，和一只蓝色的狸猫还有陌生的姐姐偷偷在她家院子外面张望，被她发现后就慌慌张张跑掉。

妈妈说过，不要跟奇怪的陌生人说话。

她本能地从行李箱上滑下来，往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抓住箱子的拉杆，警惕地看着对方，怯生生地问：

“大哥哥……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未来大雄愣住了。

他脸上的喜悦像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和慌张。

他往前走了两步，急切地伸出手，想要去拉丽莎：

“什么是谁？是我啊！小雄啊！野比大雄！你忘了吗？我们昨天还一起玩过…不对，是五年前…啊也不对——！”

他语无伦次，越说越乱。

时间的错位让他脑子一团糟，他只知道眼前就是小侬，是他想了五年、愧疚了五年的小侬，他必须马上跟她道歉，把鞋子还给她。

这陌生的热情和混乱的话语让丽莎更加害怕。

她猛地甩开他伸过来的手，转身就往妈妈房间跑，带着哭腔喊道：

“妈妈！有陌生人！有个奇怪的哥哥闯进来了！”

“等一下！小侬！你别怕，我是——”未来大雄急了，想追上去。

“笨蛋！快住手！”

一个蓝色的圆球状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门外闪了进来，一把拽住未来大雄的后衣领，用力将他往后拖。

是哆啦A梦！他圆圆的脸上写满了“被你气死了”，用尽全力将还在挣扎的大雄拖出了客厅，拉到了熟悉的院墙后面。

几乎同时，美纪从里间快步走了出来：“丽莎？怎么了？”

丽莎扑进妈妈怀里，小手指着已经空荡荡的玻璃门方向，心有余悸：

“妈妈……刚才有个戴眼镜的陌生大哥哥冲进来，还叫我的名字，想拉我的手……”

美纪皱起眉，走到门边往外看了看。

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晚樱树叶的沙沙声。

“是不是看错了，丽莎？”

她柔声问，“可能是附近新搬来的孩子，走错门了。”

“可是他很奇怪……”

丽莎小声说，仍然紧紧抱着妈妈的腰。

墙后，哆啦A梦正叉着腰，气鼓鼓地瞪着瘫坐在地上、一脸懊恼的未来大雄。

“你真是的！”他的圆手戳着大雄的额头，“动动你的脑子啊！现在的小侬才五岁！她只认得五岁时候的你！你一个十岁模样的人突然冲进去，又哭又笑又说‘好久不见’，谁知道你是谁啊？不被当成怪叔叔才怪！”

大雄懊恼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哎呦！我太着急了……我一看到她坐在那里，穿着那件蓝色裙子，脚上还穿着……我就什么都忘了，只想马上跟她道歉……”

“光着急有什么用！”哆啦A梦叹了口气，但看着大雄那副快哭出来的样子，语气又软了下来，“算了算了，现在补救还来得及。”

他从四次元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了一块看起来普普通通、却蕴含着不可思议力量的方巾“时光包袱巾”。

“有了！用这个！”

“这是……”

““时光包袱巾”！用蓝色这一面盖住你，你就能变回五岁时候的样子！”

哆啦A梦抖开方巾，蓝色的布面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这样足够你跟小侬好好道别了！”

大雄的双眼重新亮了起来：“真的吗？太好了！”

“别动啊。”哆啦A梦将蓝色的包袱巾盖在大雄头上，仔细地裹好。

一阵微弱的、仿佛时钟指针逆向旋转的“滴答”声轻轻响起。

包袱巾下，大雄的身体轮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变化。

过于宽大的衣服逐渐变得空荡，滑落下来。

几秒钟后，哆啦A梦掀开了包袱巾。

原地出现了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岁的小男孩。

圆圆的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眼镜掉在了地上。

一双大眼睛因为没戴眼镜而显得有些茫然，身上套着那件对于他现在体型来说过于巨大的黄色衬衫，袖子长得垂到膝盖，裤腿堆在脚踝，整个人看起来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子，滑稽又可爱。

“哇！衣服变得好大！”

五岁样貌的大雄看着自己晃晃荡荡的袖子和裤腿，声音也变回了孩童的清脆。

“虽然这样很奇怪，但也没办法了，只能这样了。”

他捡起地上的眼镜，想了想，塞进了哆啦A梦手里：

“这个你先帮我拿着。”

哆啦A梦接过眼镜，又从四次元口袋里掏出那个系着漂亮丝带的零食礼物盒，塞进大雄怀里：

“给，拿好。这次可别再搞砸了啊！”

“嗯！”大雄用力点头，抱紧礼物盒。

那里面装着他精挑细选的零食，以及……几个金灿灿、香喷喷的铜锣烧。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过大的衣领，迈着有些笨拙的步子，抱着几乎和他上半身一样大的礼物盒，重新走向谢侬家的客厅。

院子里，丽莎已经重新坐回了行李箱上。

客厅里又只剩下丽莎一个人，和那个滴滴答答走个不停的挂钟。

“叩、叩、叩。”

一阵轻轻的、小心翼翼的敲击声从玻璃门传来。

丽莎抬起头。

午后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勾勒出一个逆光的、小小的身影。

他抱着一个大大的盒子，身上的衣服大得离谱，袖子拖在地上，但那张脸……

“小侬！”

清脆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点点紧张的颤抖，穿过玻璃传来。

丽莎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所有的失落、孤单、等待的焦灼，在这一刻被巨大的惊喜冲刷得干干净净。

“小雄！”

她几乎是跳下行李箱的，蓝色裙摆飞扬起来。

她跑到玻璃门前，踮起脚尖，费力地拉开有些沉重的门。

新鲜的空气涌进来，带着青草和阳光的味道。

而比空气更先到达的，是好朋友真切的笑容。

“你来了！”丽莎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像阴霾的天空突然透出了阳光。

“太好了！幸好赶上了！”

大雄也松了一口气，抱着盒子走进来。

过大的裤腿让他差点绊倒，他踉跄了一下，但脸上的笑容没变。

两个孩子面对面站着，互相打量着，伸出小小的双手后，他们紧紧握在了一起。

温度从掌心传来，真实而温暖，驱散了丽莎心中最后一点关于昨天的不愉快阴云。

“小侬，这个……”大雄松开手，从他那过于宽大的口袋深处，费力地掏出了那样东西。

那只略显陈旧的小红鞋，静静地躺在他小小的掌心里。

漆皮不再光亮，划痕清晰可见，但它被擦得很干净，连鞋底边缘的泥土都被小心地剔除了。

大雄低下头，不敢看丽莎的眼睛，只是专注地盯着那只鞋，声音很轻，却很郑重：

“这只鞋子……我一直想还给你。”

他双手捧着鞋子，递到丽莎面前，然后深深地弯下腰，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

“丽莎，之前……之前那样欺负你，掀翻你的桌子，抢走你的鞋子……真的很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被胖虎和小夫逼的，我害怕他们说出去……但我错了，大错特错。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他一口气说完，心脏在小小的胸腔里怦怦直跳，等待着审判。

过了几秒钟，预想中的沉默或责怪并没有到来。

相反，一只温暖的小手轻轻放在了他的头顶。

大雄抬起头。

丽莎接过那只红鞋，拿在手里看了看，脸上没有丝毫责怪或怨恨。

她的眼睛弯成了漂亮的月牙，嘴角扬起一个温暖到足以融化一切隔阂的笑容：

“没关系哦，小雄。小侬早就不生你的气了。”

她将红鞋轻轻放在旁边的榻榻米上，然后伸出双手，捧住大雄因为紧张和愧疚而微微发烫的脸颊，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比起那个，现在能见到小雄，我更加、更加开心！”

这句话像一道阳光，瞬间穿透了积压在大雄心口整整五年的厚重阴云。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他甚至来不及控制，泪水就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呜……小侬……”

混合着释然、愧疚、感动和失而复得喜悦的情感洪流，大雄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哇”地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五年了，这个道歉，这份愧疚，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里，此刻终于被搬开，而搬开它的人，正是他伤害过的女孩，用最温柔的原谅。

“欸？怎么了，小雄？”

丽莎被他突如其来的大哭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她松开手，担心地上下打量他，

“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还是我刚刚说错话了？”

大雄只是摇头，哭得说不出话，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丽莎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再次伸出手，温柔地抚摸大雄乱糟糟的头发，就像前天他摔伤膝盖时那样，用她最轻柔、最安抚的声音，念起那个熟悉的咒语：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