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跨越时空的友谊(2/2)
“我再跟你说一遍哦……”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神奇的魔力:
“痛痛,痛痛,飞走吧!”
小手在他头顶轻轻拂过,仿佛真的将那些看不见的“疼痛”捧起,放飞。
“来,已经不疼了吧?”
大雄的哭声渐渐小了。
他抽噎着,用那过于宽大的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抬起头。
透过朦胧的泪眼,他看到丽莎关切又温柔的眼神。
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好像真的随着那句咒语,一起飞走了。
“嗯……”他吸了吸鼻子,露出一个带着泪花的、却无比轻松的笑容,“我不疼了。谢谢你,小侬。”
窗外的院墙边,哆啦A梦偷偷探出半个脑袋,看到这一幕,圆圆的脸也舒展开来,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大雄放在打开的礼物盒,看到里面自己贡献出的铜锣烧,又忍不住心疼地捂住了胸口:
“我的铜锣烧……呜呜,那可是我最喜欢的口味……算了算了,”
他甩甩头,“看在大雄这么努力,小侬这么开心的份上,这回就随他便吧!”
客厅里,大雄终于平复了情绪。
他想起怀里的礼物盒,赶紧拿过来,解开丝带,打开盒盖:
“对了,小侬!这个给你!”
盒子里琳琅满目:
包装精致的草莓夹心饼干、做成小动物形状的巧克力、五彩缤纷的水果软糖,还有几个散发着诱人甜香的铜锣烧。
“哇!”丽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盛满了星星,“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嗯!”大雄用力点头,把盒子往她怀里推了推,“这些是我给你带的点心,你在路上慢慢吃。坐飞机要坐很久吧?饿了就可以吃。”
“谢谢你,小雄!”
丽莎开心地抱紧了零食盒,小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甜甜的香气,再抬起头时,脸上是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欢喜。
看着丽莎这样开心,大雄心里最后一丝阴霾也散去了。
但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丽莎似乎也想到了同样的事。
她抱着零食盒想了想,忽然转身跑向客厅角落——那里还堆着最后几个没封口的小纸箱。
她蹲下来,在一个标记着“玩具·暂留”的箱子里翻找着,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抱出来:
彼得亲手做的、迷你而逼真的过家家木质餐具;几个穿着和服、西装的布艺娃娃;一套微缩的客厅家具;甚至还有那个被踩扁后又被她细心抚平、重新粘贴好的纸房子。
她将这些东西一股脑地、珍重地堆到大雄面前:
“这些,都送给小雄留作纪念了!”
大雄惊讶地看着这堆满载回忆的玩具:
“全部吗?这些……不都是你最喜欢的吗?”
“嗯!”丽莎用力点头,眼神清澈而坚定,“因为我要去很远的地方了,不能带太多东西。但是,如果它们和小雄在一起,就像丽莎的一部分还留在这里一样。小雄看到它们,就会想起我,对吧?”
大雄的鼻子又有点发酸。
他用力眨眨眼,接过那些玩具,紧紧抱在怀里。
木质的触感微凉,布艺的触感柔软,每一样都残留着丽莎和这个家的气息。
“谢谢你,小侬!”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它们的!我发誓!”
他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丽莎的眼睛,鼓起全身的勇气,说出了那句在心底埋藏了五年、也渴望了五年的话:
“等我长大以后,我一定会去美国找你的!我会变得很厉害,找到你住的地方,然后……然后我们再一起玩!”
这不是孩童漫无边际的幻想,而是穿越了时光的悔恨与思念浇筑成的、无比郑重的誓言。
丽莎望着他,棕黑色的眼睛里映着大雄认真的模样,微笑着点了点头:
“嗯!我等你!一定哦!”
她伸出小拇指。
大雄立刻会意,也伸出小拇指。两只小小的手指勾在一起,用力地晃了晃。
“拉钩上吊,撒谎的人吞一千根针!”
童稚的誓言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却仿佛有着穿透时光的力量。
拉完钩,丽莎的眼睛转了转,忽然提议:
“那么……在皮埃尔爷爷来之前,要不要再跟我玩一次过家家呢?最后一次。”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期盼,一点不舍,以及数不尽的快乐。
大雄毫不犹豫,绽放出大大的笑容:
“嗯!好啊!”
他将怀里的玩具小心地放在榻榻米上,和丽莎一起,跪坐下来。
过大的衣服袖子被他笨拙地卷起,露出细细的手腕。
没有桌子了,他们就直接在光洁的榻榻米上“摆盘”。
丽莎小心地摆好木质小餐具,大雄则将微缩家具放在合适的位置。
纸房子被放在“客厅”中央,画着海洋和飞机的那一面朝上。
“今天要玩什么故事呢?”丽莎托着腮问。
“嗯……就玩‘去美国’的故事吧。”
大雄拿起那个穿着西装的男娃娃,“这个是爸爸,他开着一家很厉害的公司。”
丽莎拿起穿着和服的女娃娃:
“这个是妈妈,她帮爸爸设计很漂亮的东西。”
她又拿起那个棕红色头发、穿着蓝色裙子的小布偶:
“这个是小侬,她坐上了大飞机。”
大雄则拿起一个长得很像自己小时候的男娃娃:
“这个是小雄,他在日本,每天都很想小侬,然后努力读书,长大了就坐更大的飞机去找她。”
两个孩子相视一笑,随后便沉浸在了他们共同编织的、关于离别、等待与重逢的故事里。
小小的手指操纵着布偶,稚嫩的声音赋予它们对话和情感。
阳光缓缓移动,将两个小小的身影和那些微缩的“家”温柔地包裹。
窗外的哆啦A梦静静地看着,圆圆的脸上满是柔和。
他知道,有些遗憾可以被弥补,有些告别可以更温暖,而有些友谊,即使隔着时间和海洋,也依然能通过最纯真的方式,紧紧相连。
几个小时后,一辆沉稳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月见台町的街道,停在了谢侬家门口。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位身材高大、穿着深色西装、神情严肃却不失礼貌的随行保镖兼司机。
他绕到另一侧,恭敬地拉开车门。
皮埃尔·谢侬走了下来。
年过花甲的老人身姿依旧挺拔,银灰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但那双与彼得极为相似的棕色眼睛依然锐利而充满智慧。
他穿着一件面料考究的驼色风衣,手里握着一根简单的手杖。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谢侬家寂寥的院落和紧闭的门扉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沉痛的哀伤。
这是他儿子最后生活过的地方。
但他很快调整了情绪,脸上露出温和的神情,走向已经等候在门外的野比一家人。
玉子和信代奶奶,都站在那里。
皮埃尔走到信代奶奶面前,微微欠身,然后伸出双手,真挚地握住了老人布满岁月痕迹的手。
他的日语带着口音,却异常清晰和郑重:
“野比夫人,这段时间以来,丽莎承蒙您和贵府上下的悉心照料。在我儿子彼得不幸离世后,是你们的温暖接纳,给了丽莎一个暂时的避风港。这份恩情,我们谢侬家铭记在心,没齿难忘。”
信代奶奶连忙摇头,慈祥的脸上满是真诚:
“您太客气了,谢侬先生。丽莎是个非常懂事可爱的孩子,能照顾她是我们的缘分。倒是美纪夫人,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请务必保重身体。”
另一边,美纪牵着丽莎的手,从屋里走了出来。
最后的行李被保镖利落地安置进后备箱。
那个装满了丽莎玩具的纸箱被小心地放在最里面。
美纪走到玉子面前,深深地弯下腰,鞠躬:
“玉子,这段时间以来,真是承蒙您的关照,感激不尽。给您添了很多麻烦。”
玉子赶紧扶住她,眼圈也有些发红:
“哪里的话,美纪,别这么说。我们这边才是,谢谢你们家的丽莎,从小一直陪着大雄一起玩。大雄他……因为丽莎,真的变勇敢了很多。”
两个母亲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千言万语都在不言中。
“那么,我们告辞了。”
美纪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生活了九年、充满欢笑与泪水的家和社区,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她牵起丽莎的手。
丽莎已经换上了出行的装束:
那件蓝色的连衣裙外面加了一件白色的小开衫,头上戴着一顶漂亮的白色宽檐旅行帽,帽檐下,棕红色的头发被梳成两个整齐的辫子。
而她的脚上,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红鞋:
右脚穿着崭新的那一只,漆皮光亮;
左脚则穿着那只大雄刚刚归还的、略显陈旧的红鞋。
一新一旧,形成奇特的对比,却奇妙地和谐。
她坚持要这样穿,美纪没有反对。
临上车前,丽莎忽然转过头,目光扫过院墙角落。
在那里,缝隙后面,变回五岁模样的大雄和只露出半个圆脑袋的哆啦A梦,正偷偷地、用力地朝她挥手。
丽莎的眼睛立刻弯了起来。
她没有大声喊,只是将小手举到胸前,对着那个方向,轻轻地、幅度很小地挥了挥,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Bye-bye~”
然后,她钻进了车里。
美纪最后向野比家众人点了点头,也坐了进去。
保镖关上车门,回到驾驶座。
引擎发出低沉平稳的启动声。
车窗缓缓降下一点点,丽莎趴在窗边,小小的脸贴在玻璃上,棕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谢侬家的院子,望着那棵晚樱,望着墙角缝隙后那两个模糊却熟悉的身影。
车子开始缓缓移动。
「BGM起:心をゆらして-岩渕まこと」
「やっと気づいてくれたのですか/你终于察觉到了吗?」
「昨日おとしてしまったものを/那昨日不慎遗落的东西」
「それが何だかわかりませんが/虽还不知它究竟是什么」
「とっても大事なものだとあわてて/却慌然知晓那是无比珍贵的存在」
「追いかけても手をのばしても/纵使拼命追赶纵使伸手去探」
「昨日は远くて届きはしません/昨日已隔天涯终究触不可及」
大雄忍不住从墙后跑了出来。他还是那副五岁孩童的模样,穿着过于宽大的衣服,袖子在奔跑中飘荡。他追着慢慢加速的车子,用力地挥舞着手臂,嘴巴一张一合,虽然听不见声音,但口型分明是:“再见!小侬!再见!”
「心をゆらして心をゆらして/轻摇心扉轻摇心扉」
「さがせばいいのに/本只需用心去寻觅」
「心をゆらして心をゆらして/轻摇心扉轻摇心扉」
「みつけて下さい/请将那美好寻回」
车窗内,丽莎的小脸紧紧贴着玻璃,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努力地、一遍遍地挥手,脸上挂着又开心又难过的笑容。泪水滑下来,在玻璃上留下蜿蜒的水痕。
「心をゆらして心をゆらして/轻摇心扉轻摇心扉」
「昨日へ帰って/回望昨日的光景」
「心をゆらして心をゆらして/轻摇心扉轻摇心扉」
「あしたものぞいて/也期许明日的模样」
车子拐过街角,黑色的车身最后闪了一下,彻底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大雄停下脚步,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中央,喘着气,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午后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身过大的衣服让他看起来像个迷路的小小流浪者。
许久,他抬起手,用那长长的袖口,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汗,还有不知何时流下的、释然的泪水。
“这样一来,”他轻声说,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卸下重负后的轻松和淡淡的怅惘,“我心中那块压抑了五年的沉重芥蒂,终于彻底消失了。”
哆啦A梦走到他身边,圆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
“是啊,”他看着大雄,圆圆的眼睛里满是温和的笑意,“真是太好了呢,大雄。这一次,你没有留下遗憾。”
大雄转过头,看向哆啦A梦,也笑了起来。
那笑容干净、明亮,没有了阴霾,仿佛真的变回了五年前那个还没有犯错、心思单纯的孩子。
“嗯!谢谢你,哆啦A梦!”
他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
远处,一架飞机的白色尾迹正缓缓划过天际,像一道温柔的省略号。
他知道,那或许不是小侬乘坐的飞机。
但他更知道,有些话语已经传达,有些歉意已被接受,有些友谊已经跨越了昨天的伤害,也必将能跨越今日的海洋。
这一次,时光机不仅弥补了一个旧日的遗憾,更以一种温柔的方式,守护了一份真挚的童年约定,为一场仓促的离别,画上了一个带有温度、充满希望的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