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丽莎的诞生(2/2)
“拜托……”这个崇尚科学的男人闭上眼睛,向上帝祈祷。
“别带走她。只要她没事,我可以放弃所有的发明。”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这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如同雷鸣。
彼得猛地转身,甚至因为用力过猛差点滑倒。
产房的门开了。
护士抱着一个白色的襁褓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却明亮的笑容。
“谢侬先生?恭喜您!母女平安。”
彼得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涌回了大脑,膝盖一软,不得不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
“美纪……我太太呢?”他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她很累,但状态很好。您马上就能见到她。”
彼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里仿佛吐出了半生的恐惧。
直到这时,他才敢把目光投向护士怀里那个小小的包裹。
“这是……?”
“您的女儿。”护士微笑着把襁褓递过来,“要抱抱吗?”
彼得僵硬地伸出手。
他的手造过精密的引擎,画过复杂的蓝图,但此刻,面对这个不足四千克的小生命,他却害怕得手抖。
太轻了,又太重了。
当那团温暖、柔软的小东西落入臂弯时,彼得屏住了呼吸。
新生儿闭着眼睛,皮肤红扑扑的,像一颗熟透的水蜜桃。
几缕稀疏的棕红色胎毛贴在额头上,小嘴无意识地蠕动着。
“嗨……”彼得低声唤道,眼眶瞬间红了,“我是爸爸。我是……那个笨蛋爸爸。”
小婴儿似乎听到了声音,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发出一声像小猫一样的哼唧。
这时,移动床被推了出来。
美纪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头发被汗水湿透,贴在脸颊上。
但当她的目光触及彼得怀里的孩子时,那双疲惫的眼睛里瞬间点亮了星辰。
“彼得……”
彼得立刻单膝跪在床边,将孩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她枕边。
“你看。”他的声音里有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是个女孩。像你一样漂亮。”
美纪侧过头,手指轻轻触碰婴儿那珍珠般透明的指甲。
“眼睛像我,头发随你。”她轻声说,“你看这睫毛,长长的……以后肯定是个迷人的姑娘。”
“名字呢?”护士在一旁拿出登记表,“想好名字了吗?”
过去几个月,他们列了几十个备选方案。
有法式的优雅,有日式的温婉,也有彼得那些天马行空的“未来系”名字。
但此刻,看着窗外那一缕穿透云层、照在婴儿脸上的晨曦,美纪突然想到了什么。
“リサ。”她轻声说。
“Lisa?”护士记录着,“是英文名吗?”
“是,也是汉字。”
美纪抬起头,看向彼得,眼神温柔而坚定,“也可以写作‘理纱’。理性的‘理’,纱线的‘纱’。”
彼得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理性,代表了彼得的科学与逻辑;纱线,代表了美纪的设计与编织。
这不仅是一个名字,更是他们两人灵魂的交汇。
“理纱,丽莎……Lisa。”
彼得重复着这个名字,低头亲吻美纪的手背,“这是我听过最美的名字。她是连接两个世界的桥梁。”
……
安顿好一切后,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清晨的阳光洒在窗台上,那盆绿萝叶片上还挂着露珠。
彼得坐在床边,一手握着美纪的手,一手轻轻拍着熟睡的丽莎。
“你知道吗?”美纪靠在枕头上,她的声音虽然虚弱,话里却掩盖不住满溢的幸福。
“八月的时候,我看到隔壁野比太太抱着她刚出生的儿子在大树下乘凉。”
彼得点点头:“那个叫‘大雄’的孩子?”
“嗯,听说是个很爱哭的孩子。”
美纪笑了笑,深棕近黑的眼眸里闪着温柔的光,
“那时候我就在想,我们的丽莎会是什么样。她会和那个孩子成为朋友吗?还是会去更远的地方?”
“她会有自己的翅膀。”
彼得看着女儿恬静的睡颜,“但无论她飞多远,这里永远是她的塔台。”
“不只是塔台。”美纪反握住彼得的手,“是家。”
1979年10月28日的清晨。
对于东京练马区的大多数人来说,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深秋早晨。
隔壁野比家的大雄可能正在尿布里大哭,月见台街道上的牛奶车正发出叮当的声响。
但对于这间病房里的三个人来说,一个新的宇宙刚刚诞生。
这颗名为“丽莎”的种子,将在未来的岁月里,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并最终与隔壁那个戴着圆眼镜的笨拙男孩,编织出一段更加漫长、更加不可思议的羁绊。
但,那已经是另一个故事的开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