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长征一号”的“心脏病”:发动机试车台上的震颤(2/2)
紧接着,所有人都看到——发动机中部,突然炸开一团黑烟。不是火焰,是黑色的、浓密的烟,从壳体的缝隙里喷涌而出。
几乎同时,烈焰开始失控。
不再是稳定的喷流,而是四处乱窜的火舌,舔舐着发动机的壳体、周围的管路、试车台的钢结构……
“紧急关机!紧急关机!”陈庚嘶吼。
但已经晚了。
第二声爆裂。
更响。
这次,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一块巨大的、扭曲的金属碎片,从发动机壳体里崩飞出来,像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砸在几十米外的山坡上。
砰!
尘土飞扬。
发动机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但火焰还在烧。泄露的燃料在试车台上蔓延,燃起一片火海。黑色的浓烟滚滚升起,在山谷上空聚成一团丑陋的蘑菇云。
死寂。
观测掩体里,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从远处隐约传来。
那个宣传部的干事,手里的笔记本掉在了地上。他张着嘴,看着窗外,脸色白得像纸。
楚风慢慢放下望远镜。
镜筒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用手抹掉,动作很慢。
通话器里,传来陈庚的声音。
沙哑,干涩:
“关机完成。消防队进场。”
停顿。
很长的停顿。
然后:
“楚部长……我们……失败了。”
楚风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
消防车已经冲过去了,红色的车体在烟雾里时隐时现。高压水龙喷出白色的水柱,打在燃烧的试车台上,激起更大的蒸汽,白茫茫一片。
空气里的煤油味更浓了。
混进了烧焦的橡胶味、金属味,还有……别的,说不清的味道。
他转身,走出观测掩体。
没人拦他。
山谷里的风迎面吹来,带着热浪和烟尘,呛得他咳嗽了两声。他朝试车台走去,脚步不快,但很稳。
陈庚从控制室里冲出来,脸上全是汗,眼镜歪在一边。他看见楚风,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伤亡?”楚风问。
“没有。”陈庚摇头,“人员都撤离了。就是……发动机……”
“带我去看。”
试车台周围已经围了警戒线。消防员还在喷水,但明火基本灭了。地面上一片狼藉:烧黑的零件,扭曲的管线,还有一摊摊不知名的液体,混着水,在低洼处积成黑色的水坑。
发动机还立在试车台上。
但已经不像个发动机了。
中部的壳体炸开了一个大口子,像被野兽咬了一嘴。里面的结构暴露出来——涡轮、泵体、管路,全部扭曲变形,有的还挂着烧熔的痕迹。最惨的是涡轮叶片,好几片从根部断裂,碎片崩得到处都是。
楚风走到警戒线边缘。
蹲下身。
捡起一片掉在地上的涡轮叶片碎片。
碎片不大,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像撕碎的铁皮。断面是银灰色的,能看到金属的晶粒结构——有些地方细腻,有些地方粗糙,像没和匀的面团。
他用手摸了摸断面。
很粗糙。
还有点烫。
“材料问题?”他问。
陈庚也蹲下来,接过那片碎片,看了很久。
“不全是。”他声音很低,“您看这里——断面有明显的疲劳纹。这不是单纯的强度不够,是……振动引起的金属疲劳。在某个频率下,持续振动,材料内部积累了损伤,最后……”
他顿了顿:“像一个人,被不停地摇晃,摇到最后,骨头断了。”
楚风站起来。
看着那台残破的发动机。
“能修吗?”
“修不了。”陈庚苦笑,“得重造。而且……如果不解决振动问题,再造十台,也会在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方,以同样的方式坏掉。”
远处,几个年轻的技术员围在一起。有个女技术员在哭,肩膀一耸一耸的,旁边的人拍着她的背,但没人说话。
楚风走过去。
女技术员看见他,赶紧抹眼泪,但抹不干净。
“楚部长,对不起……我、我负责振动监测的,我……”
“监测数据保存了吗?”楚风问。
“保、保存了。最后十秒的振动频谱,都记录下来了。”
“好。”楚风点头,“把数据整理好。晚上开会分析。”
他转身,又对陈庚说:“通知所有相关技术人员,两小时后,在指挥部开会。还有——把国内搞振动、搞流体力学的专家名单给我,不管他们在哪儿,在干什么,只要能联系上,都请过来。”
陈庚愣了一下:“可是楚部长,有些专家……可能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楚风看着他,“就说是我说的。国家需要他们。”
他说完,最后看了一眼那台发动机。
夕阳正好从山脊后面露出来,金红色的光,照在烧黑的壳体上,反射出黯淡的、金属的光泽。
像一座墓碑。
楚风转身离开。
走出山谷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烟还在冒。
黑灰色的,笔直地升向天空,在夕阳的背景下,像一根指向苍穹的、沉默的手指。
他想起林婉柔。
想起她说的“等卫星上天了,咱们去照相”。
现在。
发动机炸了。
卫星还能上天吗?
他不知道。
坐进车里时,司机小张小心翼翼地问:“楚部长,回……回哪儿?”
楚风沉默了一会儿。
“去医院。”他说。
车发动了。
驶出山谷,驶上土路。颠簸中,楚风从口袋里掏出那片涡轮叶片碎片,握在手里。
金属的棱角硌着手心。
很硬。
很凉。
他握紧了。
握得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