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家庭的“急诊”:林婉柔的体检单(2/2)
“回来了?”楚风没回头,声音有点不自然。
“嗯。”林婉柔放下包,“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会开完了,就回来了。”他说着,关火,把面条捞进碗里。
动作很生疏。
面条捞得不匀,一碗多一碗少。他又用筷子拨了拨,想把多的那碗拨匀,结果把一根面条掉在了灶台上。
他顿了顿。
然后用手指捏起来,扔进垃圾桶。
“洗手吃饭吧。”他说。
林婉柔洗了手,在桌边坐下。
楚风把两碗面端过来。多的那碗推给她。面条上卧着个荷包蛋——蛋煎得有点老,边缘焦了,但蛋黄还是流心的。
“尝尝。”楚风说,自己也坐下。
林婉柔拿起筷子。
夹起一筷子面条。
吹了吹。
送进嘴里。
面条煮过头了,软塌塌的,没什么嚼劲。酱油放多了,咸。但葱花被热汤一烫,香味出来了,混着一点猪油的荤腥——他大概是从哪儿弄到了一小块猪油,炼了,拌在面里。
“怎么样?”楚风看着她。
“好吃。”她说。
楚风笑了。
笑得很短,就一下。
然后他也低头吃面。
两人都没说话。
只有吃面的声音,吸溜吸溜的,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特别响。
吃到一半,林婉柔放下筷子。
“老楚。”
“嗯?”
“我体检结果出来了。”
楚风夹面条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慢慢放下筷子。
抬起头,看着她。
“怎么样?”他问,声音很平,平得有点刻意。
林婉柔从包里,拿出那张化验单。
推过去。
楚风接过去。
展开。
他看得很慢。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得窗户纸哗啦哗啦响。桌上的煤油灯,火苗晃了晃,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也跟着晃。
林婉柔看着他。
看着他拿着化验单的手。
手很稳。
但手指关节,因为用力,有点发白。
他把化验单放下。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长得林婉柔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煤油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能听见——胡同里,谁家的收音机在放样板戏,咿咿呀呀的,听不清词。
“医生怎么说?”楚风终于开口。
“建议休息。观察。下个月复查。”
楚风点点头。
又沉默了一会儿。
“是因为……”他顿了顿,“西北那次?”
“可能。”林婉柔说,“也可能不是。院长说,需要进一步检查才能确定。”
楚风没说话。
他拿起筷子,又放下。
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水杯是搪瓷的,杯身上印着“为人民服务”,红字已经掉漆了。
“那就休息。”他说,“工作上的事,我跟你们院长说。”
“不用。”林婉柔摇头,“我自己能安排。”
楚风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覆在她放在桌上的手上。
他的手很热。
手心有茧,粗糙。
“婉柔,”他说,“对不起。”
林婉柔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得眼眶有点热。
“对不起什么?”她轻声问。
“对不起……”楚风喉咙动了动,“这么多年,让你……”
“行了。”林婉柔打断他,反手握住他的手,“别说这些。”
楚风没再说话。
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
煤油灯的光,在两人脸上跳跃。
墙上的影子,依偎在一起。
过了很久,林婉柔说:“面凉了。”
“热热。”楚风松开手,端起碗要去厨房。
“不用。”林婉柔拉住他,“凉了也好吃。”
她端起碗,把剩下的面条吃完。
连汤都喝了。
楚风看着她吃。
等她吃完,他站起来,收拾碗筷。
“我来吧。”林婉柔说。
“我来。”楚风坚持,“你去歇着。”
林婉柔没再争。
她坐在桌边,看着楚风在厨房里洗碗。水流声,碗筷碰撞声,还有他偶尔清一下嗓子的声音。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楚风洗好碗,擦着手走出来。
“对了,”他说,“石头来信了。”
“说什么了?”
“就说已经到了,一切都好。让咱们别担心。”
“地址呢?”
“没写。就一个信箱号。”
林婉柔点点头。
她不意外。
楚风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老楚。”林婉柔忽然说。
“嗯?”
“等卫星上天了,”她看着他,“咱们一家人,去照张相吧。”
楚风看着她。
“正式的。”林婉柔补充,“穿得整齐点。去照相馆。”
楚风喉结动了动。
然后点头。
“好。”他说,“等卫星上天了,咱们就去。”
林婉柔笑了。
她把头靠在他肩上。
很轻。
楚风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窗外的风,还在吹。
煤油灯的火苗,静静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