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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家庭的“急诊”:林婉柔的体检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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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走廊长得好像没有尽头。

林婉柔捏着那张薄薄的化验单,沿着刷了半截绿墙裙的走廊慢慢走。脚步声在水泥地上回响,啪嗒,啪嗒,和她自己的心跳一个节奏。空气里有消毒水味儿,还有——炖白菜的味儿,不知道从哪个病房飘出来的,混在一起,有点恶心。

她走到尽头,推开楼梯间的门。

下午三点的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水泥台阶上切出一块明晃晃的方块。灰尘在光柱里飞舞,慢悠悠的,好像时间在这里走得特别慢。

她没上楼,就在台阶上坐下了。

白大褂下摆蹭到了灰,但她没管。

展开化验单。

纸是那种最便宜的道林纸,薄得透光。上面用蓝色复写纸印着表格,表格里填着数字。大部分数字后面都跟着“正常”或者箭头符号。

只有两行。

一行:白细胞计数,3.1×10?/L。后面画了个向下的箭头。

另一行:胸部X光片备注栏,手写着一行小字:“右肺下叶可见点状及条索状密度增高影,建议结合临床进一步检查。”

字是用蓝黑墨水写的,有点洇。

林婉柔盯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久到阳光从台阶中央挪到了墙根。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楼下隐约传来的推车声,还有谁在喊:“三床换药——”声音拖得长长的,像一根快要断的线。

她忽然想起在西北基地医院的时候。

也是这样的下午。她去给钱教授送药,推开病房门,看见那个老人靠在床头,手里还拿着算草纸,纸边都磨毛了。窗外的戈壁滩在夕阳下泛着铁锈红,风沙打在玻璃上,沙沙的。

钱教授看见她,笑了笑:“林大夫,又来监督我吃药?”

她把药和水递过去。

钱教授吞了药,忽然问:“林大夫,你说……咱们造的那个东西,真能响吗?”

她当时怎么回答的?

好像是说:“能的。您好好养病,一定能听见。”

后来呢?

后来钱教授没听见。

她捏紧了化验单。

纸在她手里发出细微的、簌簌的声音。

楼梯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是个小护士,端着治疗盘,看见她坐在台阶上,吓了一跳:“林主任?您……您在这儿啊?”

林婉柔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表情:“嗯。歇会儿。”

小护士眼神躲闪了一下,匆匆下楼了。

林婉柔知道她在想什么。

全院体检,她这个科室主任的化验单是院长亲自看的。看完了,院长把她叫到办公室,关上门,问了半个小时的话。

“林主任,你跟我说实话,这几年……有没有接触过特殊的放射源?或者化学品?”

“没有。”

“那……有没有长期在通风不好的环境工作过?”

她想了想:“在西北待过几个月。基地医院。”

院长沉默了。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这样,”他最后说,“你先休息一段时间。观察观察。下个月再复查一次。如果还是这样……可能需要去北京,做更详细的检查。”

她当时点头。

说:“好。”

现在坐在楼梯间里,她才觉得,那个“好”字说出口的时候,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

她站起来。

腿有点麻,扶着墙站了一会儿。

然后推开门,回到走廊。

下午的病区开始忙起来了。换药的,量体温的,家属探视的,人来人往。有个老太太坐在轮椅上被推过去,嘴里不停地念叨:“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林婉柔穿过人群。

回到自己办公室。

关上门。

办公室里还留着上午看门诊时的味道——酒精、来苏水,还有病人身上带来的、各种各样的体味。桌上堆着一摞病历,最上面那本摊开着,是她还没来得及写的病程记录。

她在椅子上坐下。

没开灯。

窗外的杨树叶子黄了一大半,有几片掉在窗台上,干巴巴地蜷着。

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

薄荷糖的铁盒,边缘的漆已经磨掉了,露出。

糖纸是淡绿色的,透明,上面印着小小的叶子图案。

她把糖放进嘴里。

清凉的薄荷味立刻在舌尖化开,冲淡了喉咙里那种发干发苦的感觉。

糖很甜。

甜得有点假。

但她还是一点一点,慢慢地抿着。

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

下班时间到了。

走廊里传来护士交班的声音,推车入库的声音,还有——不知道谁在哼歌,哼的是《红梅赞》,调子跑得厉害,但哼得很轻快。

林婉柔脱下白大褂,挂好。

穿上自己的外套——一件深蓝色的列宁装,洗得有点发白了,袖口磨出了毛边。

拿起包。

走出办公室。

在走廊里,遇到内科的刘大夫。刘大夫比她大几岁,是个爱说话的人。

“林主任,下班了?”

“嗯。”

“听说你体检……”刘大夫压低声音,“没事吧?”

“没事。”林婉柔笑了笑,“可能就是累了。”

“是啊,咱们这工作,累人。”刘大夫叹气,“我昨天值夜班,一晚上收了四个急诊,到现在眼皮还在跳。”

又说了几句,林婉柔才脱身。

走出医院大门。

秋天的傍晚,风已经很凉了。她紧了紧外套,朝公交站走去。

等车的人很多。大多是刚下班的工人,穿着工装,手里拎着饭盒。有个年轻女工在抱怨:“食堂今天的菜又是萝卜,吃得我直泛酸水……”

车来了。

挤上去。

车厢里弥漫着汗味、机油味,还有谁带的韭菜盒子的味道——韭菜剁得不细,味道冲得很。

林婉柔找了个靠窗的位子。

车开动了。

窗外的街景慢慢后退:百货商店的橱窗亮着灯,里面摆着不多的几样商品;副食店门口排着队,是在等卖豆腐;胡同口,几个孩子在跳皮筋,嘴里唱着:“马兰开花二十一……”

她看着。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在上海。

也是这样的秋天。她还在医学院读书。下了课,和同学沿着外滩走。江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特有的腥味。同学说:“婉柔,你毕业了想去哪儿?”

她说:“去需要医生的地方。”

同学笑:“哪儿都需要医生啊。”

她也笑:“那就去最需要的地方。”

后来呢?

后来她真的去了最需要的地方。

西北。前线。疫区。

现在呢?

她把脸转向车窗。

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影子。

模糊的。

看不真切。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胡同里没什么人。只有几盏路灯,灯泡瓦数小,光线昏黄黄的,勉强照亮脚下的路。她家的院门虚掩着——楚风难得早回来一次。

推开院门。

北屋亮着灯。

厨房的窗户上蒙着一层水汽,黄澄澄的光透出来。她听见里面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

她愣了一下。

推门进屋。

客厅里没人。

厨房的门关着,但门缝底下透出光。她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楚风站在灶台前。

系着围裙——是她那条蓝格子围裙,系在他身上有点小,带子勒在腰上,显得有点滑稽。

他正用筷子搅锅里的面条。

面条是挂面,煮得有点过,汤很稠。灶台上还摆着两个碗,碗里已经放好了酱油、醋,还有一小撮葱花——葱花切得粗粗拉拉的,有的还连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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