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大国初芒，前路漫漫（2/2）

车忽然刹了一下。

楚风睁开眼。

“怎么了？”

“有只野猫，”小张有点不好意思，“突然窜过去。”

楚风看向窗外。车灯照亮的路边，果然有只黄白相间的野猫，正蹲在草丛里，眼睛反射着光，绿莹莹的。猫看了车一眼，不慌不忙地转身，尾巴竖得高高的，消失在黑暗里。

“开慢点。”楚风说。

“哎。”

车继续往前开。

路过一个哨卡，执勤的战士认出车牌，敬了个礼。楚风摇下车窗还礼，夜风灌进来，冷得他一激灵。

“要入冬了。”孙铭在后面说。

“是啊，”楚风把车窗摇上一半，“又一年。”

说完这句，两人都没再说话。

车终于驶出西山，上了大路。远处的北京城亮着稀稀拉拉的灯火——这个年代，夜里亮灯的地方不多。能看见天安门广场那边有一片相对亮些的光，再远就是一片朦胧的黑暗，只有零星几点光，像撒在黑绒布上的碎玻璃碴。

楚风看着那些光。

他想起刚来北京那年，也是这样的夜晚。城里很多地方还没通电，夜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现在好歹有些光了。

虽然还不够亮。

但总归是在亮起来。

车拐进胡同。胡同窄，吉普车开进去得小心翼翼，生怕刮到两边院墙。有户人家的狗被惊动了，汪汪叫起来，接着好几家的狗都跟着叫，此起彼伏的。

小张低声骂了句什么。

楚风没听清。

车终于停在家门口。是个普通的四合院，门漆有些剥落了，门槛很高。楚风下车时，腿坐得有点麻，跺了跺脚才缓过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

家里的灯亮着。

厨房的窗户上蒙着一层水汽，黄澄澄的光从里面透出来，看着就暖和。

孙铭没下车，只是在车里说：“团座，明天早上七点我来接您。”

楚风点点头，关上车门。

吉普车调头开走了，尾灯的红光在胡同口拐弯处一闪，不见了。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隐隐约约的狗叫声，还有谁家收音机里传出来的、断断续续的戏曲声——是《智取威虎山》，杨子荣在唱“穿林海，跨雪原……”

楚风在门口站了几秒钟。

他伸手推门。

门没锁。

院子里，北屋的灯也亮着。窗上映出林婉柔走动的影子，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在窗纸上缓缓移动。

他正要往里走，忽然听见东厢房那边有动静——是邻居老赵家。老赵在邮电局工作，这会儿刚下班，正跟媳妇抱怨：“……又加班，说是有什么重要电报得处理。我问什么内容，组长不说，光让我校码。校了一晚上，眼睛都花了……”

媳妇的声音听不清，大概是让他小点声。

老赵压低声音，但楚风还是听见最后一句：“……我估摸着，跟西北那事儿有关。”

然后门关上了。

院子重归寂静。

楚风站在那儿，夜风吹过，院里那棵枣树的叶子簌簌地响。几片枯叶飘下来，落在他肩上。

他抬手掸掉叶子。

叶子很轻，干巴巴的，一碰就碎。

他朝北屋走去。

手碰到门帘时，闻到里面飘出来的、热汤的香气。是排骨汤，肯定还放了萝卜——婉柔知道他爱吃萝卜。

他掀开门帘。

光涌出来，暖意涌出来。

林婉柔正从厨房端汤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说：“回来了？正好，汤刚炖好。”

她的围裙上沾着一点面粉，脸上被热气熏得微微发红。

楚风看着她，看了两秒钟。

然后他说：

“嗯，回来了。”

他走进屋，关上门。

门把院子里的夜色，把西山的暮色，把那些还在亮着灯的办公室，把地图上密密麻麻的节点，把口袋里那张稚嫩的火箭图，把远方等待解码的情报，把东南沿海的浪，把西北戈壁的风——

全都关在了门外。

但只是暂时。

他知道。

他们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