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大国初芒,前路漫漫(1/2)
会开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楚风最后一个从会议室出来,走廊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尽头那盏灯还亮着,灯泡有点老了,光线黄晕晕的,照得墙上的石灰剥落处像一块块暗疮。他手里的规划图卷得不太整齐,纸边翘起来,蹭着手心有点毛刺刺的痒。
他没急着走。
又推门回了会议室。
夕阳的余晖从西边那扇高窗斜射进来,正好打在那张巨幅的中国地图上。地图用的还是民国时期的老版,边界线有些地方描过,墨色深一块浅一块的。楚风站在地图前,看了很久——从鸡冠子看到鸡尾巴,再从鸡肚子看到鸡脚。
然后他从军装内袋里摸出个东西。
是那张纸。
石头小时候画的火箭图,纸边都磨毛了,折痕处快要裂开。他用手指小心地抚平,纸很薄,能透光,孩子用铅笔画的线条歪歪扭扭的,三级火箭,每一级还仔细标注了“燃料舱”、“驾驶舱”——其实根本不对,但孩子就是这么想的。
楚风把这张小图放在会议桌上。
又从公文包里拿出刚卷好的规划图,展开。这张图大得多,用的是一种浅黄色的绘图纸,上面用红蓝铅笔和尺规画满了线条、箭头、标注。运载火箭的研制节点、卫星发射的时间窗口、导弹试验的场地安排、核潜艇设计的理论突破点……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蛛网,也像一棵正在生长的树的根系。
他把小图挪到大图旁边。
两张图并排放在桌上。
大的那张,工整,严谨,承载着一个国家的重量。
小的那张,稚嫩,幻想,承载着一个孩子的梦。
窗外的光正在变暗。夕阳沉下去的速度比想象中快,就那么几分钟,金色变成了暗红,暗红又变成了铁灰。桌子上的两张图渐渐看不清线条了,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楚风站着没动。
他闻到空气里有股味道——是西山这种老建筑特有的,木头受潮后淡淡的霉味,混合着刚才开会时留下的烟草味。有人抽的是“大前门”,有人抽的是自卷的旱烟,两种味道绞在一起,有点呛人。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在这空荡荡的楼里还是听得很清楚。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门被推开一条缝。
是孙铭。
“团座,”他还是改不了口,“车备好了。”
楚风“嗯”了一声,没回头。
孙铭也没进来,就站在门口。他看见桌上那两张图,大的小的,在暮色里并排躺着。他没说话,只是把门又推开一点,让走廊的灯光漏进来一些。
光落在楚风的背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长到几乎要碰到天花板。
“老孙,”楚风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你说……咱们这辈子,能不能看到那张小图上的东西,变成真的?”
孙铭沉默了一会儿。
“我看不到,”他说,“但石头那代人,应该能看到。”
楚风笑了。
笑得很轻,几乎听不见。
他从桌上拿起那张小图,小心地折好,重新放回内袋。贴胸放着,纸片还带着体温。大图也卷起来,用橡皮筋扎好。
“走吧。”他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楚风顺手关了灯,黑暗一下子吞没了那张桌子,那两张图曾经并排躺过的地方。
走廊的灯坏了一盏,有一段路得摸着墙走。墙皮很凉,有些地方粉化掉了,一摸一手白灰。
下楼的时候,楚风脚下一滑,差点踩空。孙铭在后面扶了一把。
“这楼梯该修了。”楚风嘀咕一句。
“报过三次了,”孙铭说,“总务处说没预算。”
楚风摇摇头,没再说话。
楼外,天已经完全黑了。十月的北京,晚上已经有了寒意,风吹过来,带着香山那边飘过来的红叶和泥土的混合气味。院子里停着那辆老吉普,引擎盖上有几处掉漆的地方,在月光下发白。
司机小张正靠在车门上打哈欠,看见他们出来,赶紧站直了。
“楚部长。”他拉开后车门。
楚风没马上上车。他站在院子里,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小楼。楼是民国时期盖的,青砖灰瓦,窗户又高又窄,像一双双眯着的眼睛。现在大部分窗户都黑了,只有两三扇还亮着灯——是文印室在赶材料,还是哪个处室在加班?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上车。
吉普车的坐垫很硬,弹簧也有些松了,车一开动就嘎吱响。小张开得小心,西山的路窄,弯又多,车灯在黑暗里切开两条光柱,光柱里飞舞着细小的蚊虫和灰尘。
楚风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但没睡着。
他能感觉到车在拐弯,在上坡,在颠簸。能闻到车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汽油味,还有座椅帆布受潮后的气味。能听见发动机单调的轰鸣,还有车窗外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声。
忽然,他口袋里的东西震了一下。
是那个小小的保密通讯器——只有紧急情况才会响。他摸出来,掀开盖子,里面没有声音,只有一道闪烁的红光。
代号“夜莺”发来的。
意思是:情报已收到,正在解码。
楚风把通讯器合上,放回口袋。手在口袋里停留了一会儿,指尖碰到那张小图粗糙的边缘。
他想起来,还没给石头回信。
孩子上次来信是什么时候?半个月前?信里说军校要组织野外拉练,去太行山,问爸爸当年是不是也在那一带打过游击。他当时想回信,结果一忙就忘了。
还有婉柔。
她说炖了汤。什么汤?白菜豆腐?还是难得弄到了点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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