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林婉柔的“到来”与无声的和解(2/2)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停顿了几秒。
然后,敲门声响起。很轻,三下。
林婉柔深吸一口气,转身:“请进。”
门开了。
楚风站在门口。他穿着军大衣,没戴帽子,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睛里全是血丝,眼袋很重,脸颊比上次见时更凹陷了。
两人对视着。
谁也没说话。
房间里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发电机轰鸣声。
最后还是楚风先开口:“路上……顺利吗?”
“顺利。”林婉柔说。
“住这里……条件艰苦。”楚风走进来,看了一眼房间,“暖气我已经让人来修了,晚上可能会冷,多加床被子……”
“比我在血吸虫疫区住的棚子强。”林婉柔打断他,声音很平静。
楚风愣住了。
他看着她。她穿着白大褂——在医疗点检查时穿上的,还没来得及换。白大褂洗得很干净,但领口已经有点磨毛了。脸上有疲惫,但眼神很镇定,像她每次上手术台前的样子。
“你……”楚风想说什么,又停住了。
林婉柔走到桌前,打开手提箱。从里面拿出一个小铁盒,放在桌上。
“你的胃药。”她说,“我多带了一些。这里饮食没规律,你……按时吃。”
楚风看着那个铁盒。
熟悉的铁盒,薄荷糖的那个。现在装着药。
“好。”他说。
又是一阵沉默。
楚风的目光落在窗台上,看见那个罐头瓶和沙枣枝。他顿了顿,说:“那是……前几天一个老牧民送来的。他说沙枣枝耐旱,插在水里能活很久。”
林婉柔没接话。
她走到床边,开始铺床——其实没什么可铺的,就是把褥子铺平,被子叠好。动作很慢,很仔细。
楚风站在那儿,看着她忙碌的背影。他想帮忙,但不知道该怎么帮。手抬起来,又放下。
“你忙你的吧。”林婉柔背对着他说,“我这边安顿好了,明天开始工作。”
“……好。”
楚风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走回来,放在桌上。
“这里干,”他说,声音有点哑,“你嗓子不好,含着这个,润喉。”
纸包没系紧,露出一角——是那种薄荷糖,她以前常吃的。
林婉柔的手停住了。
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绷紧。过了几秒,才说:“知道了。”
楚风站了两秒,然后转身,带上门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婉柔慢慢转过身。
她走到桌前,拿起那个纸包。纸是普通的牛皮纸,已经有点皱了,像是被人在口袋里揣了很久。她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排着十几颗薄荷糖,用蜡纸包着。最上面一颗的蜡纸已经有些磨损,边角都起毛了,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很多次。
她拿起那颗糖。
剥开。
放进嘴里。
清凉的薄荷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带着一丝久违的、属于家的甜。
很淡。
但很真实。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楚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里。远处,基地的灯火稀疏地亮着。更远的地方,那座铁塔在探照灯的光柱下时隐时现,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风还在吹。
沙枣枝在罐头瓶里轻轻晃动。
她站在那里,含着糖,看着这片丈夫为之拼命的土地。
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他为什么回不了家。
明白了那些沉默的电话、那些简短的信、那些缺席的生日和节日背后,是什么样的重量。
有些怨,在更大的承担面前,不得不放下。
她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释然。
也有更深的心疼。
窗外,戈壁的夜空星河低垂。
亿万颗星星沉默地闪烁。
像无数双眼睛,
见证着这片土地上,
所有无声的牺牲,
与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