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最后的“绊脚石”:起爆器(1/2)
报告是凌晨三点送到的。
楚风在办公室的行军床上刚合眼不到两小时,敲门声就响了,很轻,但很急。他坐起来,军用毯子滑到腰间,戈壁夜间的寒气立刻钻进衣服里。他摸到眼镜戴上,才说了声“进来”。
推门的是个年轻的技术员,姓赵,眼睛红得像兔子,手里攥着一份报告纸,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部长……”小赵的声音有点抖,“第……第七次同步性测试……又失败了。”
楚风没说话,接过报告纸。
纸是油印的,墨迹还没完全干透,摸上去有点黏。上面列着一串数据,最后一行用红笔重重画了个圈:“同步误差:2.3毫秒,超差。”
2.3毫秒。
千分之二点三秒。
对普通人来说,眨个眼都要三百毫秒。但对原子弹来说,这2.3毫秒意味着——如果所有起爆器不能在同一瞬间、误差小于0.1毫秒的时间内同时起爆,核材料就无法被完美压缩,临界质量达不到,链式反应会像打嗝一样断掉。
哑火。
或者更糟,低当量爆炸,变成一颗昂贵的、只会冒烟的“脏弹”。
“原因?”楚风问,声音很平静。
小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还是老问题。十二个起爆器里,有三个的反应时间不稳定。温度一变,湿度一变,甚至……甚至电压波动超过正负百分之五,它们的延迟就会漂移。”
“苏联原装的那个呢?”
“也失败了。”小赵低下头,“昨天下午,第四个原装样品……烧了。拆开看,里面的微型雷管结构太精密,咱们仿制的材料纯度不够,高温下内部短路。”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风沙刮过的声音,呜呜的,像在哭。
楚风把报告纸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厂房的几盏值班灯亮着,在风沙里晕成一团团朦胧的光斑。
他想起两个月前,钱教授在病床上拉着他的手说:“起爆器……是最后一道门。门开得齐不齐,决定一切。”
现在,这道门卡住了。
而且卡得死死的。
“现在还有多少可用的原装样品?”楚风没回头。
“还有……两个。”小赵的声音更低了,“按测试规程,不能再用了,要留作最终备份。”
“仿制品呢?”
“合格率……不到百分之十。而且那百分之十,也只是‘勉强合格’,重复性测试三次就有一个出问题。”
楚风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像有把小锤子在里头敲。连续熬夜加上焦虑,偏头痛的老毛病又犯了。
“去把老谢叫来。”他说,“还有,让总装车间的小王也过来。”
小赵愣了一下:“小王同志?她不是负责核心部件……”
“叫来。”
“是。”
人走了。
楚风回到桌前,拉开抽屉,拿出止痛药。没有水,他就干咽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苦涩的味道慢慢化开。他又摸出那对核桃,在手里慢慢转着。
咔啦,咔啦。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像某种固执的计时器。
半小时后,人都到齐了。
老谢裹着军大衣,头发乱得像鸡窝,显然也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小王站在他旁边,穿着厚棉袄,脸冻得有点发青,但眼睛很亮。
“情况你们都知道了。”楚风开门见山,“起爆器的问题不解决,整个工程就得停。现在有什么想法?”
老谢搓了搓脸,声音沙哑:“材料。归根结底是材料问题。苏联用的特种合金,咱们仿不出来。热处理工艺也不一样,他们的曲线是保密的……”
“那就不要仿了。”楚风打断他。
老谢愣住。
“我的意思是,”楚风把核桃放在桌上,“我们不追求完全复制苏联的设计。我们重新设计一个——用我们有的材料,用我们能掌握的工艺。”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小王突然开口:“部长,您是说……从头来?”
“对。”楚风点头,“既然仿制的路走不通,就自己趟一条。”
“可是时间……”老谢急了,“重新设计、验证、生产,至少需要半年!上面给的最后期限是三个月后!”
“那就三个月内做出来。”
楚风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桌面。
老谢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小王却眼睛更亮了。她往前走了半步:“部长,如果您真下决心重新设计……我有个想法。”
“说。”
“咱们之所以卡在同步精度上,是因为所有起爆器都是独立触发的。”小王语速很快,像憋了很久,“每个都有自己的电路、自己的雷管、自己的延迟。十二个独立系统,要完全同步,太难了。”
她走到黑板前——办公室墙上挂了块小黑板,平时用来演算。拿起粉笔,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
一个圆圈,代表核装置。
周围十二个小点,代表起爆器。
然后她在圆心画了个点,从那个点引出十二条线,分别连接十二个小点。
“如果我们……设计一个中央触发单元。”小王说,粉笔在黑板上敲得笃笃响,“所有起爆器的信号,都从这一个点发出。这样,延迟只取决于信号传播路径的长度差——这个可以通过精确布线来控制,误差可以压到零点零几毫秒以下。”
老谢盯着那个图,眉头紧锁:“理论上可行。但中央触发单元本身呢?它必须绝对可靠,万一它出问题,所有起爆器都废了。”
“所以要做冗余。”小王立刻说,“双路备份,甚至三路。而且中央单元可以做得简单,越简单越可靠。”
楚风看着那个图,看了很久。
“有一个问题。”他说,“中央单元到各个起爆器的信号线,长度必须完全一致。差一毫米,信号就晚到三皮秒。十二条线,在有限空间内布线,还要考虑电磁干扰……能做到吗?”
这次是小王沉默了。
她知道这有多难。就像要把十二根头发丝剪得完全一样长,还要在核桃壳里盘成完全对称的图案。
办公室里又陷入沉默。
只有窗外的风声。
突然,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来的是孙铭。他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混合着犹豫和一丝希望。
“部长,”他说,“有个人……也许能帮上忙。”
“谁?”
“一个老技师。姓陈,叫陈怀德。原国民党兵工厂的,解放后……判了二十年。去年特赦出来的,现在在兰州一家钟表修理铺干活。”
楚风皱眉:“钟表修理?”
“他当年在兵工厂,专门负责引信和雷管的精密装配。”孙铭递过一份档案,“这是‘谛听’刚调出来的资料。1946年,他手工装配的航空炸弹引信,公差能控制在千分之一毫米。后来……因为不愿意去台湾,被关了。”
楚风接过档案,翻开。
黑白照片上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瘦,眼神很锐利,像鹰。档案里记录着他的手艺:“能凭手感修正千分尺都测不出的误差”“装配的机械延时引信,误差小于正负五毫秒”。
“人在哪儿?”楚风问。
“就在基地外面。”孙铭说,“三天前就来了,说是‘听说国家需要懂精密装配的人,想来试试’。保卫处不敢放他进来,一直扣在招待所。”
楚风合上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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