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边境的“擦枪走火”与李云龙的“分寸”(1/2)
林子里的湿热,是另一种黏腻。
不像是南方的夏天那种水淋淋的热,而是像被人用湿毛巾捂住口鼻,热气混着腐叶、苔藓和某种不知名野花的甜腥味,一股脑儿往肺里钻。李云龙趴在伪装网
军装早就湿透了,分不清是汗还是露水。脸上涂的伪装油彩混着汗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他没敢擦,只是眯起眼,从瞄准镜里往外看。
视线里,是那条被踩得微微发亮的林间小道。
道不宽,也就两人并行的样子,弯弯曲曲从山腰往下延伸,隐没在半人高的蕨类植物丛里。这是对方巡逻队最近几次越界的必经之路——情报准确,地图上标得清清楚楚,连他们习惯在哪儿停下来抽烟、在哪儿撒尿都摸透了。
“军长,”旁边传来压低的声音,是特务连的连长,外号“山猫”,云南本地人,能在这种林子里不发出一点声音地移动,“快来了。按他们前天的规律,再有两刻钟。”
李云龙嗯了一声,没动。
他耳朵贴着地面。潮湿的泥土隔着薄薄一层帆布传来细微的震动——不是人,是某种小动物在跑,窸窸窣窣的,很快远了。
蚂蟥从袖口爬进来,凉飕飕的,沿着小臂往上钻。李云龙能感觉到那玩意儿吸盘的触感,像个小橡皮塞子在皮肤上挪。他没管,直到它爬到肘弯,才用另一只手隔着衣服,“啪”地拍了一下。
湿漉漉的一滩血,渗了出来。
“第十九条。”他旁边趴着的狙击手——那个彝族小伙岩鹰,用气声说,带着点笑。
“他娘的,这鬼地方的蚂蟥成精了,”李云龙骂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专挑关节软乎的地方下嘴。”
岩鹰没接话,只是轻轻调整了下狙击枪的位置。枪身上缠着布条和藤蔓,几乎和身下的腐殖土融为一体。他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只有瞄准时右眼眨动的频率,暴露着他全神贯注的状态。
李云龙摸出水壶,拧开盖子,小口抿了一下。水已经不凉了,带着股橡胶和汗混合的怪味。他咽下去,喉咙还是干得发疼。
干粮早就吃完了。
昨天下午,最后一个压缩饼干就着凉水咽下去,胃里还是空落落的。早上岩鹰塞给他一把野果子,紫黑色,指甲盖大,酸得人龇牙咧嘴。李云龙嚼了两颗,牙齿都软了,剩下的揣兜里——万一还得熬呢?
远处传来鸟叫。
不是一声,是几声,间隔很有规律。
“山猫”耳朵动了动,像真猫似的:“来了。六个人,和情报一致。前面两个开路,中间两个,后面两个殿后。间隔……十五米左右。”
李云龙的手指轻轻搭上扳机。
扳机护圈冰凉,上面凝了层细密的水珠。他用拇指抹掉,动作很慢,怕发出声音。
等待的时间被拉得极长。
每一秒都像在糖稀里拔丝,黏黏糊糊,抻得老长。林子里的声音被无限放大:风吹过树梢的哗啦声,远处溪流的潺潺声,虫子振翅的嗡嗡声,还有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撞着耳膜。
终于,人影出现了。
先从林子的阴影里冒出来的是钢盔的弧顶,在斑驳的光影里反着暗绿色的光。接着是枪管,斜挎在肩上,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然后才是整个人。
六个,没错。
穿着和他们类似的丛林迷彩,但颜色更深些。走得不算警惕,打头那个嘴里还叼着根草茎,时不时扭头和后面的人说句什么,听不清内容,但语气轻松。
李云龙从瞄准镜里盯着中间那个人。
挎着望远镜,腰上别着手枪套,走路的姿势也和士兵不一样——腰板更直,步幅更稳。是个军官,至少是个尉官。
他喉咙有点发紧。
不是紧张,是兴奋。那种猎物进入射程、手指扣上扳机的兴奋,混着一丝别的什么——克制。
他看了一眼岩鹰。
彝族小伙的右眼贴在瞄准镜上,左眼闭着,睫毛上挂着一颗细小的汗珠,要掉不掉的。他的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没有碰扳机,只是虚搭着。
这是他们约定好的:没有绝对把握,不开枪。吓跑就行。
打头的两个越过了伏击圈的中心点。
中间那军官也走进了射界。
距离:八十米。无风。湿度大,子弹可能会下沉一点点,但岩鹰的枪校准过,没问题。
李云龙舔了舔嘴唇。
嘴唇干裂了,舌尖尝到铁锈味。他轻轻吸了口气,准备发出“准备”的口令——
就在这一瞬间。
变故发生了。
不是他们这边,是对面。
殿后的两个士兵里,左边那个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朝他们这个方向看了过来。眼睛眯着,手抬起来遮在眉骨上,像是在辨认什么。
李云龙的心猛地一沉。
暴露了?
不可能。伪装是他亲自检查的,连地上趴过的痕迹都用枯叶重新铺过。风向也对,是从对面吹过来的,气味不会过去。
那人看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他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举起了枪。
不是警戒姿势,是射击姿势。枪口直直指向他们伏击点左侧二十米外的一丛灌木。
“他在打什么?”“山猫”用气声急问。
没人知道。
但下一秒,枪响了。
“砰!”
清脆的、撕裂寂静的一声。惊起林子里一大片飞鸟,扑棱棱的,黑压压地冲向天空。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一声,两声,渐渐远去。
伏击圈里的六个人全都停下了。军官猛地转身,手按在了手枪套上。打头那两个迅速蹲下,举枪四顾。
李云龙的脑子转得飞快。
走火了?不像。那人的射击姿势很稳,像是真看见了什么。
故意的?为什么?
他还没想明白,更糟的情况发生了。
那个开枪的士兵,突然指着他们伏击点的方向,大声喊了句什么——是邻国语,听不懂,但语调急切,带着指控的意味。
几乎同时,军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来。
目光扫过伪装网。
停顿。
李云龙能感觉到,那目光在自己脸上停了一瞬——虽然隔着伪装和距离,对方根本看不见他。
“撤!”军官突然下令,声音很大,用的是生硬的中文。
不是对他们说,是对自己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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