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石头的选择:文科还是理科?(1/2)
家里的书桌,是楚风当年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老榆木桌子,沉,结实,桌面上满是划痕和墨渍,像张老年人的脸。
石头趴在桌上,面前摊着三张纸。
左边那张,是文科班的介绍。油印的,字有些模糊,但能看清:“文史哲……培养社会主义建设人才……可从事宣传、教育、行政等工作……”
右边那张,是理科班的。纸新一些,印刷也清楚:“数理化……向科学进军……为工业化培养技术骨干……”
中间那张,是空白的。
要填分科志愿表。下周一交。
石头盯着中间那张白纸,盯了很久,盯得眼睛发花。白纸在台灯下泛着冷光,像块冰,等着他用笔尖去戳破。
厨房里传来炒菜声,滋啦滋啦的,还有油烟味飘过来。林婉柔在做饭——难得的,她今晚没加班。
“石头,”厨房传来声音,“把桌子收拾一下,马上吃饭。”
“嗯。”石头应了一声,但没动。
他抬头,看向书桌后面的书架。
那是楚风的书架,满满当当的,大部分是专业书:《空气动力学》《原子核物理》《工程数学》……书脊都磨得发白,有些还用牛皮纸包了书皮。
但最上面一层,不一样。
是“闲书”。
科幻小说,科普读物,还有一些早年翻译的苏联技术幻想作品。那些书楚风没带走——大概觉得不重要,或者,太重了。
石头站起来,伸手去够。
最边上那本,《从地球到月球》,凡尔纳的,很薄,蓝色封面已经褪成了灰白。他抽出来,翻开。
书页泛黄了,纸很脆,翻的时候要很小心,怕碎掉。有一股陈年的霉味,混着淡淡的、说不清的——像是烟草?又像是墨水的味道。
他翻到扉页。
上面有字。
钢笔写的,墨水已经变成了深褐色,字迹潦草,但能认出是楚风的笔迹:
“给未来的探险家——也许是我的儿子。楚风,1949年春,北平。”
1949年。石头算了算,那时候自己还没出生。父亲买这本书时,大概刚从战场下来,或者正准备南下?
他继续翻。
书页的空白处,有很多批注。铅笔写的,很轻,有的已经被时间磨得快看不清了。在描写火箭发射的段落旁,楚风写:“推重比计算有误,实际需要更大推力。”在描写月球重力的地方,写:“约地球1/6,验证。”
像个挑剔的学生,在给科幻小说改作业。
石头一页一页翻着。
翻到最后一章,火箭返回地球时,书页空白处写着一行更大的字,墨迹更深:
“我们也能去。只要想,就能。”
字写得很用力,纸都被笔尖戳破了几个小点。
石头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
纸很粗糙,墨迹凸起的地方,能感觉到微微的起伏,像某种密码,印在纸上,也印在时间里。
“石头!”林婉柔的声音近了,“吃饭了!”
石头合上书,小心地放回书架。转身时,看见母亲端着菜盘站在门口,系着围裙,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很温柔。
“看什么呢?”她问。
“爸的书。”
林婉柔顿了顿,把菜盘放在桌上:“先吃饭吧。”
晚饭很简单。炒白菜,炖豆腐,还有一小碟咸菜。米饭是二米饭,掺了玉米碴子,黄白相间,嚼起来沙沙响。
两人面对面坐着。
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妈,”石头开口,声音有点干,“我们学校……要分科了。”
林婉柔夹菜的手停了停:“嗯。老师找我了。”
“她怎么说?”
“说你文科成绩好,尤其是历史和政治,有天赋。”林婉柔放下筷子,看着他,“建议你学文。将来……可以从政,或者做理论工作。”
石头低头扒饭。
“你怎么想?”林婉柔问。
“……不知道。”
“你爸,”林婉柔顿了顿,“虽然不在家,但他的意见……你也可以参考。他大概会希望你学理。”
“为什么?”
“因为……”林婉柔拿起汤勺,舀了勺汤,又放下,“因为他觉得,科学才能救国。技术才能强国。”
石头抬起头:“那您呢?您希望我学什么?”
林婉柔看着他。
灯光下,儿子的脸还带着少年的稚气,但眼神已经有些不一样了——更深,更沉,像藏着很多话。
“我,”她慢慢说,“希望你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如果我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呢?”
“那就……”林婉柔想了想,“选一条不会后悔的路。”
“什么路不会后悔?”
林婉柔沉默了。
她看向窗外。夜色沉沉,远处有自行车铃声,叮铃铃的,很快远去。
“石头,”她转回头,声音很轻,“你知道妈妈为什么学医吗?”
石头摇头。
“你外公,就是病死的。肺结核,当时没药,也没钱治。”林婉柔说得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事,“他死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婉柔,以后要是有本事,就去学医。多救一个人,就少一个像咱们这样的家。”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汤很淡,但她喝得很慢。
“所以妈妈学了医。很苦,经常几天几夜不睡觉,看病人死在眼前却救不了……但没后悔过。”她放下碗,“因为每次救活一个人,就觉得,你外公在天上看着,会高兴。”
石头不说话了。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饭粒。一粒一粒,粘在一起。
“您是说……”他小声说,“要选一条……能让死去的人安心的路?”
林婉柔摇头:“不是。是选一条,能让活着的人——包括你自己——将来想起时,不觉得辜负了谁的路。”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石头的头。
“你还小,不用急着决定。但无论选什么,”她的手很暖,“妈妈都支持你。”
饭后,石头帮着洗碗。
水很凉,刺骨。他洗得很慢,一个一个碗擦干净,放进碗柜。林婉柔在客厅收拾桌子,窸窸窣窣的。
洗完了,他擦干手,走回自己房间。
但没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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