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家里的“陌生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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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风放下电话时，手还在抖。

不是怕——刚才那声爆炸，确实是远处工地在开山，离指挥部两公里远。但电话断得太突然，像某种预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指挥部的窗户朝西，能看到半个基地。夜色里，点点灯火，像撒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金子。更远处，是莽莽群山，黑压压的，沉默地矗立着。

“部长，”孙铭推门进来，低声说，“北京来电，说家里电话……”

“我知道。”楚风打断他，“断线了。”

孙铭点点头，没再说话。

楚风看着窗外。雪好像也飘到这里了，细细的，在灯光里打旋。

“石头说，”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他考了一百分。”

孙铭安静地听着。

“还说他做了个火箭模型。”楚风继续说，像在自言自语，“三级火箭……这小子，野心不小。”

他笑了笑，笑得很淡。

“我答应他去家长会……三年了，一次都没去过。”

孙铭沉默了一会儿，说：“部长，等这阵子过去……”

“过不去的。”楚风转过身，看着他，“孙铭，咱们这条路，没有‘过去’的时候。走完这一段，还有下一段。无穷无尽。”

他走回桌前，坐下，翻开文件。

“你去忙吧。”

孙铭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门关上了。

楚风盯着文件上的字，看了很久，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石头的声音——“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对山核桃。

李云龙送的。

核桃在他手里转着，摩擦出轻微的沙沙声。光滑的，温润的，像某种活物。

他想起李云龙上次打电话，大嗓门嚷嚷：“老楚，你家那小子，该长个儿了吧？别光顾着造大炮仗，把自己儿子晾成咸鱼干！”

当时他还骂：“你他娘的少管闲事。”

现在想想，李云龙说得对。

他把核桃放回口袋，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纸。

是石头上次寄来的信，皱巴巴的，已经看了很多遍。信上没写什么，就说学校的事，航模小组的事，最后一句是：“爸爸，你答应教我勾股定理证明的，什么时候教？”

他拿起笔，想写回信。

写了两个字，又停下。

写什么？

说爸爸在忙，在造一个能保护千万人的东西，所以不能回去教你数学？

孩子懂吗？

就算懂，他该懂吗？

十二岁的孩子，该想的是火箭模型，是学校考试，是周末去哪儿玩。不该是为什么爸爸总不回家，为什么电话老是断，为什么总在“忙大事”。

楚风把笔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头疼。

像有根铁丝在脑子里绞。

窗外传来哨兵换岗的口令声，短促，清晰。接着是脚步声，整齐的，渐行渐远。

夜更深了。

＊＊＊

林婉柔回到家时，已经夜里十一点。

她推开家门，屋里黑着灯，只有厨房透出一点光。走过去一看，灶台擦得干干净净，碗筷都收好了。饭桌上，摆着一碗面。

用另一个碗扣着保温。

她掀开碗。

面条已经凉透了，坨成一团。但摆得很整齐，旁边还放着一双筷子。

她愣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放下碗。

走到石头房间门口，轻轻推开。

儿子睡着了。

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呼吸很轻，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湿痕——哭过。

林婉柔在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轻轻关上门，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没开灯。

就那么坐着，在黑暗里。

窗外的雪，还在下。

静静的，覆盖了街道，覆盖了屋顶，覆盖了这座城市所有的声音。

像要把一切都掩埋。

但又掩埋不了。

有些东西，会在雪下发芽。

在黑暗里生长。

在寂静中，发出只有自己能听见的——

断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