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家里的“陌生人”(1/2)
石头把面条从锅里捞出来时,电话铃响了。
他手一抖,面条掉回锅里,溅起的热水烫到手背。嘶——他倒抽口凉气,没管,转身就往客厅跑。
电话在五斗柜上,黑色的,老式拨盘,像个蹲着的铁蛤蟆。铃声很刺耳,一声接一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
石头抓起听筒。
“喂?”
“……喂?”
那头声音很远,杂音很大,像隔着暴雨在说话。但石头听出来了——是爸爸。
“爸!”他喊,声音有点抖,“我今天考试,数学,一百分!”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只有电流的嘶嘶声。
“……好。”楚风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石头……乖……”
“老师把卷子贴在黑板报上了!”石头语速很快,像怕电话突然断掉,“全班就我一个满分!妈说晚上给我煮鸡蛋,但妈还没回来,我就自己煮面了……”
他说着,看了一眼厨房。灶上的锅还在冒热气,面条大概要坨了。
“……好。”楚风又说,声音更模糊了,“爸爸这边……风大……听不清……”
“爸,我们航模小组要做新模型了,”石头接着说,手紧紧攥着电话线,“老师说可以自己设计,我想做个三级火箭,就像……”
砰!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什么东西炸了,很远,但透过听筒传过来,还是震得石头耳膜嗡嗡响。
接着是杂音,更大了,夹杂着模糊的喊声。
“爸?”石头心一紧,“爸你那边怎么了?”
“……没事……”楚风的声音又出现了,很喘,“开山……炸石头……没事……”
石头松了口气,但手心里全是汗。
“爸,你什么时候回来?”他问,声音小了点,“下星期学校开家长会,老师说要父母至少去一个……妈说她可能要下乡,你……”
电话里又开始嘶嘶响。
“……石头……”楚风的声音越来越远,像被风吹散,“爸爸这边……任务紧……可能回不去……”
“哦。”石头低下头。
灶上的锅噗出来了,面汤溢到灶台上,滋滋响。他没动。
“你好好听妈妈话,”楚风说,每个字都像挤出来的,“认真学习……爸爸……”
话没说完。
电话断了。
不是挂断的那种咔嗒声,是突然就没声音了。像被人掐断了喉咙。
石头拿着听筒,站在那儿。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嘟嘟嘟,嘟嘟嘟,单调得让人心慌。
他慢慢放下电话。
走回厨房。灶台上一片狼藉,面汤流得到处都是,已经凝固了,黄白色的,像脓。锅里的面条彻底坨了,粘成一团,糊在锅底。
他关了火。
把面条盛到碗里。没放调料,就是白面条,软塌塌的,冒着热气。
他端着碗,走到饭桌前,坐下。
桌上摆着三个碗,三双筷子。平时都这样摆,哪怕只有一个人吃饭。
他看着对面空着的两个位置。
然后拿起筷子,开始吃。
面条很淡,没什么味道。嚼在嘴里,黏糊糊的,咽下去的时候有点费劲。
他一口一口吃着。
吃到一半,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哭出声那种,就是眼泪自己往外涌,一颗一颗砸进碗里,和面条混在一起。他抹了把脸,继续吃。
窗外的天黑透了。
北京冬天的夜,黑得特别早,特别沉。路灯亮了,昏黄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菱形的光斑。
远处有汽车开过的声音,轮胎压过积雪,嘎吱嘎吱的。
石头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筷子。
碗里还剩点汤,混着眼泪,浑浊的。
他端着碗去厨房洗。水很凉,刺骨。手冻得通红,但他没加热水,就着凉水把碗筷洗干净,擦干,放回碗柜。
然后,他走到客厅,在五斗柜前站了一会儿。
打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个东西。
是个火箭模型。
木头的,手工削的,很粗糙。箭体上还用铅笔写了字:“献给爸爸——石头设计,1952年秋。”
这是他花了一个月做的。每天晚上做完作业,就躲在自己屋里削木头,粘胶水。手上划了好几道口子,有一次胶水溅到眼睛里,疼得他哭了好久。
本来想等爸爸回来,亲手送给他。
现在看来,等不到了。
他把模型放回抽屉,轻轻关上。
转身,走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没开灯。
就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
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的,密密的,在路灯的光柱里斜斜地飘。
像无数根针。
扎在玻璃上,扎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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