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血犹热,骨未寒(下)(1/2)
蛮州。
徐凤年把酒囊往腰间一挂。
他没说话。
他只是拔出腰间那柄锈迹斑斑的、从不离身的破剑。
剑名不祥。
剑刃有十七道缺口。
是他十七岁离家游历那年,在北莽边境一场血战中,被人砍出来的。
他一直没舍得重铸。
此刻他举起剑。
指向山道下那些仓皇逃窜的僧衣身影。
“北凉徐凤年。”
他顿了顿。
“代北凉三十万战死边关的先辈——”
“送诸位一程。”
北凉铁骑没有动。
不是不动。
是不敢动。
那百来个残兵败将,还不配让他们出刀。
他们只是骑着马,居高临下,冷冷俯瞰着那条山道上,像受惊鼠蚁般抱头乱窜的僧袍。
眼神像看死人。
明州。
段天涯握紧了刀柄。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身后,朱无视正看着他。
那个养他教他、也曾背叛他、最后又在九州盟约前选择并肩而立的人。
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抽刀。
刀光如雪。
映在他眼底。
朱无视看着那刀光。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说:
“去吧。”
“明州三万兵马,今日归你调遣。”
段天涯没有道谢。
他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
刀锋前指。
明州联军动了。
没有退路了。
山道上,那些架着了空的僧众们,终于意识到。
佛祖没有来。
祖师虚影散了。
天上天那道被帝辛斩断三千年、又被应龙用命补上最后一击的裂缝,此刻安静得像一道从未开过口的伤疤。
不会有人下来了。
不会有人来救他们了。
了空终于睁开眼睛。
他那被龙焰烧得只剩半边的脸,在暮色里,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半边碳化如焦木、半边惨白如死灰的对比。
他张了张嘴。
想诵经。
想诵那部他诵了八十年的《法华经》。
想诵那句他年轻时第一次披上袈裟、跪在佛祖金身前、满心虔诚念出的——
“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
可他一个字都念不出来了。
喉咙里涌出的,只有血。
黑色的、温热的、带着细碎内脏碎块的血。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他还年轻。
那时他还不叫了空。
那时他还是个在田埂上放牛的穷小子。
有一年大旱。
庄稼颗粒无收。
爹娘饿死了。
他跪在爹娘草席裹身的尸体前,不知该往哪里去。
然后一个老僧路过。
老僧看着这个跪在破屋门口、眼睛里没有泪、只有空洞的少年。
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摇头。
老僧又问:你愿随我回寺,吃斋念佛,了此残生吗?
少年想了很久。
然后他问:佛祖管饭吃吗?
老僧没有回答。
老僧只是脱下自己的袈裟,披在少年肩上。
“走吧。”
“寺里还有半锅稀粥。”
少年跟着他走了。
一走八十年。
八十年。
他成了了空。
他成了慈航静斋的上宾。
他成了“佛法东传”的急先锋。
他成了——叛徒。
了空忽然笑了。
半边嘴咧开。
血从嘴角淌下。
那笑容太难看。
像干涸河床上一条被暴晒至死、仍张着嘴、等不到水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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