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血犹热,骨未寒(下)(2/2)
他想问佛祖:
那半锅稀粥的恩情,我该用什么还?
还了八十年。
还没还清吗。
没人回答他。
只有风声。
还有越来越近的、像死神的脚步般整齐沉重的——马蹄声。
第一骑玄甲已至十丈外。
马上的骑士没有看他。
骑士只看他身后。
那两个架着他跑的小沙弥。
很年轻。
可能不到二十岁。
脸上还有未褪的、属于少年的青涩绒毛。
眼睛里还有恐惧。
还有对生的眷恋。
骑士举刀。
刀光落下时,很安静。
没有风声。
没有呐喊。
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刀。
两个小沙弥甚至没来得及惨叫。
僧袍裂开。
身体倒下。
了空摔在地上。
他的脸埋在尘土里。
很冷。
这蜀山初冬的地面,真冷。
他想起八岁那年,老僧带他回寺,那夜他喝到的第一口热粥。
真暖。
他闭上眼睛。
刀光再落时,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个时辰后。
蜀山山道,从山腰至山脚,横七竖八。
僧衣三百七十余袭。
无一生还。
西方联军残部,在三十里外的一处废弃关隘歇马。
亚历山大站在隘口。
他迎着暮色,面朝东方。
已经站了很久。
副将走过来三次,三次欲言又止。
第四次,他终于开口。
“陛下……”
亚历山大没回头。
“他们在杀人。”
副将一怔。
“杀那些僧侣。”
亚历山大说这话时,声音很平。
平得像在描述一场与他无关的、异国的雨。
“从山腰杀到山脚。”
“杀了一整条山道。”
“现在还在搜。”
“搜那些躲进山林、藏进岩缝、试图趁夜色逃走的漏网之鱼。”
副将张了张嘴。
他想说:那些是佛门的人,与奥林匹斯无关。
但他没说。
因为他忽然想起,就在刚才,就在应龙崩解前,他们西方联军还在与那些佛门僧众并肩作战。
还在同一条战线。
还在喊着“神佑我等”。
亚历山大转过头。
他看着副将。
眼神里有疲惫,有苦涩,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的……庆幸。
“你知道他们在杀那些人时,是什么样的眼神吗?”
副将摇头。
亚历山大低下头。
他看着自己手上那枚象征“亚历山大帝”之位的、镶嵌着红宝石的黄金戒指。
戒指很亮。
映着天边最后一缕残阳。
“像在……”他斟酌了很久,找不到合适的词。
最后他说:
“像在扫除。”
“不是愤怒。”
“不是仇恨。”
“甚至不是惩罚。”
“只是在清扫。”
“清扫一堆从三千年堆到今天的、早就该倒进焚化炉的、发霉发烂发臭的垃圾。”
副将沉默了。
远处。
凯撒军团正在拔营。
没有喧哗。
没有人催促。
只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手脚麻利地、比任何时候都快地,收拾行囊,捆扎辎重,给马匹上鞍。
他们甚至不敢大声说话。
怕声音顺着夜风,传到东边那座仍在杀人的山上去。
一个百夫长牵马经过亚历山大身旁。
他没敢抬头。
只是低着头,扯着缰绳,脚步匆匆。
马匹打了个响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