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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镜中迷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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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报声骤起的刹那,上官婉儿的心跳与那青铜齿轮的刺耳摩擦声融为一体。

璇玑楼第三层的密室中,四壁青铜镜面忽然翻转,露出背后密密麻麻的蜂窝状孔洞。月光从穹顶天窗倾泻而下,被无数镜面折射成千万道细碎光刃,在空间中交织成一张流动的光网。

林翠翠的脸色在一瞬间苍白如纸。

“我……我只是碰了一下这个铜鹤……”她的声音发抖,手指还停留在窗边那只衔珠铜鹤的羽翼上。

张雨莲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道:“别慌。机关已触发,慌也无用。”

上官婉儿却没有回头。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手中的“西洋窥月镜”攫住了。

那是一件不过巴掌大的器物。黄铜质地,筒身雕刻着繁复的日月星辰纹路,两端镶嵌着两片透明的水晶透镜。这器物与她所知的一切古代仪器都不同——它的镜筒可以伸缩,镜片可以旋转叠加,当她将较小的那端对准眼睛时——

她看见了月亮。

不是天上那一轮,而是镜中呈现的、被放大了数十倍的月亮。坑洼起伏的月面,明暗交错的阴影,甚至能隐约分辨出环形山的轮廓。

她的呼吸凝滞了。

“上官!”陈明远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楼下守卫已经发现了异常,我们必须——”

话音未落,密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璇玑楼有异!封锁所有出口!”

张雨莲迅速环视四周。镜面翻转后,原本的出口已经被一道青铜闸门封死,而那些蜂窝孔洞中隐隐传出机械转动的细微声响。

“这不是普通的警报机关。”她沉声道,“这是杀阵。”

上官婉儿终于将视线从窥月镜上移开。她看了一眼那些孔洞,又看了一眼穹顶天窗中透入的月光,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雨莲姐,你说过——璇玑楼的机关皆以月相为枢?”

张雨莲点头:“日升月落,璇玑玄机。这是和珅建造此楼时亲笔题写的楹联。我怀疑整座楼的机关都与天文历法相关,只是未能深入探查。”

上官婉儿握紧手中的窥月镜,心跳如鼓。

她忽然想起一个细节:方才取得此物的紫檀木匣上,刻着几行小字——“朔望弦晦,窥月知天;乾坤倒转,镜里观心。”

朔望弦晦,正是月相变化的四种状态。

而此刻,穹顶天窗外,是一轮将满未满的凸月。

“陈明远,”她忽然开口,声音出奇地平静,“你身上还有硫磺和硝石粉吗?”

陈明远一愣:“还有一些,但只够一个小型烟火的量。你想做什么?”

“制造一场‘月食’。”上官婉儿指向天窗,“如果我的猜测没错,这座杀阵的触发与破解,都与月光投射的角度有关。”

她没有时间详细解释。那些镜面翻转后,光网正在缓缓移动,每一次移动都会让那些蜂窝孔洞的位置发生变化。她能看见孔洞深处隐约闪动的金属寒光——那是箭镞,或者更可怕的什么。

“翠翠,”她转向林翠翠,“你方才碰的那只铜鹤,朝向何方?”

林翠翠努力镇定下来,回想片刻:“它……它的喙指向东南,那扇窗的方向。”

上官婉儿快步走到窗边。透过窗棂,可以看见璇玑楼外的庭院中,守卫们正在聚集,火把的光芒星星点点。但她没有看那些,她看的是铜鹤喙尖所对的方向——那是远处一座假山的轮廓,假山顶端,立着另一只铜鹤。

“双鹤引月……”张雨莲忽然低声道,“我曾在一本古籍中见过这种机关布局。两鹤相对,一引一月,若月华被遮,则机关自解。”

上官婉儿眼睛一亮:“正是如此!这座杀阵以月光为引,光网移动的轨迹,对应的是今夜月亮的运行路线。那些镜面每隔一刻钟翻转一次,重新折射月光,同时触发新一轮的箭雨。如果我们能让月光‘消失’一段时间——”

“就能让机关陷入紊乱,争取撤离的时间。”陈明远接过话头,随即皱眉,“但如何让月光消失?此刻万里无云,总不能用身体去挡天窗——那得多少人?”

上官婉儿举起手中的窥月镜。

“用它。”她的声音中有一丝自己也难以相信的颤抖,“它的镜片可以折射、聚焦光线。方才我试过,两片透镜叠加,能将物像放大数十倍。反过来——如果我们将镜片以特定角度重叠,或许能让光线偏折,改变投射路径。”

陈明远愣住了。他是四人中最懂西洋器物的人,自然明白透镜的原理。但这是十七世纪的中国,这座楼建造于乾隆三十九年,而这件窥月镜——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这种光学工艺,至少要十九世纪才——”

“没有时间讨论了。”张雨莲打断他,指向那些缓缓逼近的光网,“光网已经收缩了三分之一,最多一炷香,我们都会被射成筛子。上官,你说怎么做。”

上官婉儿深吸一口气。她想起穿越前那个夜晚,在导师的实验室里,最后一次调试那台十九世纪的古董望远镜。镜片的光路计算,透镜组合的焦点公式,那些她以为此生再无用处的高中物理——

“我需要一个支点。”她环视四周,目光落在密室中央那张紫檀木桌上,“那张桌子,搬到天窗正下方。陈明远,你的硫磺和硝石粉全部给我。雨莲姐,帮我稳住镜筒。翠翠——”

她看了一眼林翠翠苍白的面容,放柔了声音:“翠翠,你负责观察光网移动的速度,每隔十息报一次位置。你做得到。”

林翠翠用力点头。

四人迅速行动。

陈明远将紫檀木桌拖至天窗下方,桌面正好承接住倾泻而下的月光。上官婉儿将窥月镜拆开,小心地取出两片透镜。它们比她想象的更纯净,几乎没有气泡和杂质,边缘镶嵌着极细的铜圈,铜圈上刻着细密的刻度。

她的手指抚过那些刻度,心中涌起一个荒诞的念头:这些刻度,用的是十进制。

不是中国古代惯用的十六进制,也不是常见的十二时辰划分,而是三百六十度的圆周划分,每一度又分为六十份——这是现代的角度计量方式。

但她没有时间细想。

“陈明远,将硫磺和硝石粉研磨成极细的粉末,混合均匀,在这张桌上铺成薄薄一层。范围要正好覆盖天窗投射下来的光斑。”

陈明远照做。他的手很稳,尽管额角已经渗出冷汗。

上官婉儿将两片透镜分别固定在两个临时找来的木架上——那是密室角落里原本用来承托烛台的木雕支架。她调整角度,让第一片透镜对准月光投射的方向,将光线聚焦成一点,落在桌面那层硫磺硝石的混合物上。

“你要用透镜聚焦点燃火药?”陈明远恍然,“但那只能产生一瞬间的火焰,如何遮挡月光?”

“不是遮挡。”上官婉儿盯着那一点逐渐明亮的光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散射。”

她将第二片透镜移入光路。第一片透镜聚焦的光线穿过第二片透镜时,发生了奇异的折射——原本汇聚成一点的光芒,骤然散开,化作一片朦胧的光晕,在桌面上铺展开来。

同时,那片光晕的中心,升腾起一缕青烟。

硫磺和硝石的混合物被聚焦的高温点燃了,但不是剧烈的爆炸,而是缓慢的、持续地燃烧。火焰呈现奇异的青白色,燃烧时几乎不产生明火,只释放出浓厚的白烟。

白烟袅袅升起,很快触及天窗附近。

月光穿过白烟时,被无数细小的烟尘颗粒散射、折射、反射——原本明亮清晰的月华,在璇玑楼顶化为一片朦胧的乳白光晕。

密室中,那些流动的光网骤然凝滞。

蜂窝孔洞中传出的机括声,也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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