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镜中迷影(2/2)
“有效果!”林翠翠惊喜地低呼,“光网停了!”
上官婉儿却不敢松懈。她知道这只是一时的取巧——白烟太稀薄,月光很快就会重新穿透。她抬头看向天窗,脑中飞速计算着烟尘浓度、月光入射角、镜片组合的极限——
“镜面开始复位了。”张雨莲忽然道。
果然,那些翻转过来的青铜镜,正在缓缓转动,似乎试图重新捕捉月光的方向。
“不够。”上官婉儿咬牙,“烟尘浓度不够,需要更多——”
话音未落,陈明远忽然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羊皮袋,里面装着他珍藏的最后一点“私货”——那是他从现代带来的一小瓶无水乙醇,本打算用于更精密的化学实验。
他将整瓶乙醇泼向燃烧的硫磺混合物。
火焰骤然升腾,白烟瞬间浓烈了十倍不止。整个密室笼罩在一片迷蒙的烟雾中,月光彻底被遮蔽,那些青铜镜失去了光源指引,像无头苍蝇般胡乱转动了几圈,最终停滞下来。
同时,机关核心处传出一声沉闷的“咔嗒”。
那是机械复位的声音。
“走!”上官婉儿一把抓起已经冷却的窥月镜,塞入怀中。
张雨莲已经找到了机关停滞时重新开启的暗门——那是一道原本被镜面遮挡的楼梯,通往璇玑楼的底层。
四人鱼贯而下。
楼梯盘旋狭窄,两侧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长明灯,灯火在疾行带起的风中摇曳不定。上官婉儿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感觉到怀中的窥月镜隔着衣料硌着胸口,带着灼人的温度。
底层的大门敞开着。
门外,守卫们正在庭院中四处搜寻,火把的光芒交织成网。但不知为何,他们的注意力都被引向了璇玑楼的另一侧——那里,和珅正陪同一众宾客观看陈明远事先安排的“烟花表演”,五颜六色的焰火在夜空中绽放,发出阵阵轰鸣。
“调虎离山起作用了。”陈明远低声道,“趁现在——”
四人悄无声息地融入庭院的阴影中,沿着张雨莲事先探查过的路线,绕过假山,穿过回廊,最终从和府西侧的角门翻出。
直到奔出两条街巷,确认身后无人追赶,四人才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停下脚步。
林翠翠扶着墙,大口喘息。张雨莲额角见汗,却仍维持着从容。陈明远警惕地观察着来路的方向。
上官婉儿靠坐在巷角的石阶上,从怀中取出那件窥月镜。
月光重新照在镜筒上,黄铜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将镜筒举到眼前,对准天上的月亮。
这一次,她没有去看那些放大的环形山。她看的是镜筒内壁——那里,刻着一行极小极小的字,小到若非仔细辨认,几乎会以为是花纹的一部分。
那行字是:
“康熙戊戌年臣南怀仁谨制”
康熙戊戌年,公元1718年。
南怀仁,比利时传教士,钦天监监正,清朝最负盛名的西洋天文学家。
上官婉儿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知道南怀仁。史书记载,他生前铸造了六件大型天文仪器,至今仍陈列在北京古观象台。他着有《灵台仪象志》,将西方天文学系统引入中国。他——
他死于1688年。
康熙戊戌年,他去世已经整整三十年。
陈明远凑过来,看见了那行字。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为精彩。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除非——”
他没有说完。
巷口忽然传来脚步声。四人瞬间警觉,各自握紧了袖中的防身之物。
来的是一个更夫,提着灯笼,敲着梆子,慢悠悠地从巷口走过。他往巷子里瞟了一眼,看见四个衣着华贵的人挤在阴暗处,愣了一下,随即加快脚步离开——这等深夜私会的人物,多半不是他一个更夫能招惹的。
待更夫走远,林翠翠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吓死我了……”
张雨莲却看向上官婉儿:“你方才在璇玑楼中,说要用镜片改变月光路径——那种方法,你从何得知?”
上官婉儿沉默片刻,将窥月镜递给她。
“雨莲姐,你看这镜筒上的刻度。”
张雨莲接过,借着月光仔细辨认。片刻后,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三百六十等分的圆周刻度,每等分又分为六十份……这是西洋的度量方式,但西洋人惯用九十六等分,从未见过这般……”
“这是现代的度量方式。”上官婉儿的声音很轻,“三百六十度,每度六十分,每分六十秒。这是十八世纪之后才逐渐统一的科学计量标准。”
夜风吹过巷口,带来远处更夫渐行渐远的梆子声。
四人面面相觑。
陈明远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如果这件器物是1718年制造的,那制造它的人,要么来自未来,要么——”
他没有说完。
巷子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
那声音极轻,极淡,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清了清嗓子。
四人悚然回头。
巷子尽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
那人站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中,看不清面容,只隐约可见一身玄色长袍,手持一柄乌木杖。
他开口了,声音苍老,却带着奇异的韵律:
“四位贵客,夜半私语,可是在赏玩老朽当年遗落的一件小玩意儿?”
上官婉儿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怀中的窥月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