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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琉璃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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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的是信物。但她不知道,信物此刻就在和珅掌心,正对着他。

“小民……”他开口。

“不必答。”和珅打断他,将镜收入紫檀匣,“本王只是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随驾南巡,在江宁织造曹府见过一物,形制与此仿似。”

他顿住。

自鸣钟滴答一声,指针跳到戌时四刻。

“曹家抄没时,此物未录入册。本王以为早毁于回禄。”和珅抬眸,月光在他眼底化开,冷如薄刃,“不想今夜,竟在陈先生友人处重见。”

友人。

他知道了。

陈明远攥紧拳,指甲陷进掌心。他想起张雨莲适才借品鉴古籍接近璇玑楼,想起林翠翠献舞时袖中滑落的铁线,想起上官婉儿与翰林论算时不经意探问的月相推步法——他们以为自己做得隐秘,以为百年后的智谋能瞒过三百年前的古人。

和珅在等。

等他辩解,或等他认罪。等他露出更多破绽,供出更多同谋。

陈明远慢慢松开手。

“中堂,”他说,声音出奇平稳,“您既见过了,何必再问。”

和珅眉梢微挑。

这是承认,也是不认。他见过上官婉儿手持信物,不等于上官婉儿是“窃贼”——信物本就是从曹府流出,辗转百年,谁说得清风月债?

“那面镜,”陈明远续道,“江宁织造曹寅,通算学,好西洋奇器。康熙三十五年,他自欧洲商船购得十二面水晶透镜,分赠江南文人。此镜底款篆‘楝亭’二字,中堂想必验过。”

和珅未语,紫檀匣在他指间旋了半圈。

“百年流转,”陈明远迎上他的目光,“中堂得之,是物归原主。他人得之,也不过是暂存。”

“暂存。”和珅咀嚼这个词。

“是。”陈明远垂眸,“譬如琉璃火,片刻光华,终归寂灭。中堂方才亲见。”

静。

自鸣钟滴答,滴答。

和珅忽然笑了一声。不是讥诮,也非释然,更像拂去一卷古籍上的积尘后,终于得见残损的题跋。

“陈先生,”他将紫檀匣搁回案上,“本王有一问。”

“中堂请讲。”

“你那友人,既携此镜入我府中,所求何事?”

陈明远没有答。

不是不愿,是不能。和珅问的不是上官婉儿的动机——他疑的从来不是这个。他问的是:一个来历不明、通晓西洋杂学、能在禁宫侍卫眼皮底下潜入璇玑楼的女子,为何甘冒奇险,只为“暂存”一面旧镜。

他问的是:你与她,从何处来。

“本王不会追问。”和珅似看穿他沉默下的惊涛,语声放得更缓,“你们不说,自有不说的道理。本王只求一事——”

他顿了顿,月光从窗棂滑开,将他的面容隐入暗里。

“那夜秦淮,曹寅与南怀仁弟子秉烛夜谈,究竟谈了什么,你们总该知晓。”

陈明远怔住。

他猛然抬头。

和珅立于暗处,面容不清,唯余轮廓。但那双眼睛——方才还是外科医生的刀,此刻却像隔着百年烟水,在寻一个失传已久的答案。

他不是在审贼。

他是在问史。

陈明远喉咙发紧。他想起上官婉儿说过的话:和珅二十五岁骤登高位,一生所求,从来不是金银。他贪,但贪的是乾隆的倚重、百官的低首、青史的浓墨重彩。

可今夜,在这间无灯无烛的暖阁,面对一面旧镜、一个来历可疑的商人,他问的却是——康熙朝的文人,与西洋传教士,在秦淮河的桨声灯影里,谈过什么。

他怕的原来不是权柄旁落。

他怕的是百年后,无人记得他曾想追问。

“中堂,”陈明远开口,声音很低,“曹楝亭与南怀仁弟子所谈……小民不知。”

和珅没有应。

“但小民知道,”他续道,“若那夜有笔录,定然不是天文,不是算经。”

“是何?”

陈明远抬起头。

“是如何让琉璃火,烧得再久一些。”

他退出西暖阁时,戌时已尽。

游廊的羊角灯熄了大半,小厮提一盏孤灯候在院门。陈明远随他穿行,脚步虚浮,如在梦中。

他不知道自己那番话和珅信了几成。他只知道,当他说出“烧得再久一些”,和珅沉默良久,最终只说:

“宴将散,陈先生请便。”

没有追究,没有允诺,也没有归还那面镜。

紫檀匣仍搁在案上,月光已移过门槛,将它沉入更深的暗影。

陈明远回到席间,丝竹已歇,宾客三三两两辞出。林翠翠立在廊柱旁,见他归来,眼中掠过如释重负,旋即敛去。

“上官姑娘呢?”他低声问。

“已先出府。”林翠翠将酒壶递给他,指尖触到他手背,“成了。”

两个字,轻得像风吹落花。

成了。

上官婉儿拿到了璇玑楼里的信物——那面该由他们夺取的“窥月镜”。而他方才在西暖阁,也见到了另一面。

两面镜,形制相仿,底款同是“楝亭”。一旧一新,一藏一现。

它们之间,隔着百年曹家的兴衰,也隔着今夜和珅那一句“你们总该知晓”。

陈明远握紧酒壶,壶中残酒微漾,映着满堂烛焰。

他忽然很想问上官婉儿:你进璇玑楼时,有没有看见案上那只空匣?

那匣中本应有一面镜。今夜,它被和珅亲手取出,对月端详,又亲手收存。

——他在等。

等一个能告诉他镜中往事的人。

陈明远踏出和府大门时,夜风卷起檐角铁马,清越如磬。

他回头。

和府的灯火一层层熄灭,从二门、三门,最后只剩正堂几星红烛,映着“和府”匾额上的泥金大字。

风又起,铁马急响。

他忽然想起那面镜的铜框纹饰——缠枝莲,花开九朵,每朵心蕊刻一点极小的星芒。

那不是莲。

是月相。

朔、弦、望、晦,九转为一轮。

而他和上官婉儿来时,正逢三月既望。

月满将亏。

——第四面信物尚未现世,和珅已然开始追问来处。而乾隆在宫中,将今夜宴席上的每一句对答,录成了密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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