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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和珅的试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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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过半,酒已三巡。

就在众人以为今夜风波将平之际,和珅突然放下手中玉杯,击掌三声。满堂烛火随之摇曳,乐声骤停。

“诸位,”他笑容温煦,眼中却无半分暖意,“今日得聚,实乃幸事。只是美酒佳肴,若无风雅助兴,未免单薄。”他目光转向上官婉儿所在席位,“久闻上官姑娘才学过人,尤精数术天文。老夫门下有一客卿,陆天机先生,于此道钻研三十载,素有‘活算盘’之称。不知姑娘可愿与陆先生切磋一二,为今夜添些雅趣?”

话音落地,满堂目光齐刷刷投向婉儿。

陈明远在席下捏紧了拳头。林翠翠脸色发白,下意识想去拉婉儿的衣袖,却被张雨莲用眼神制止。张雨莲微微摇头——此刻退缩,只会更惹怀疑。

婉儿放下银箸,起身施礼:“和大人抬爱,小女子惶恐。只是才疏学浅,恐难当此任。”

“姑娘过谦了。”和珅笑吟吟道,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不过是席间游戏,何必紧张?陆先生——”

席间站起一清瘦老者,灰袍布履,眼神锐利如鹰。他拱手道:“老朽陆天机,久仰姑娘之名。今日便出三道题,姑娘若能解其二,便算姑娘胜。”

婉儿心知这是和珅精心设计的试探。她穿越前是天文物理学博士,数理基础扎实,但古代算学体系与现代差异甚大,加之这陆天机显然是和珅门下智囊,题目必不简单。

“请先生赐教。”她平静道。

陆天机捋须而笑,声音干涩如秋风扫叶:“第一题,取自《九章算术》。今有池,方一丈,葭生其中央,出水一尺。引葭赴岸,适与岸齐。问水深、葭长各几何?”

席间响起低语。此题确实出自《九章算术·勾股章》,是经典算题。但陆天机紧接着补充:“请姑娘以步算之,并说出三种解法。”

压力骤增。寻常人解出答案已属不易,三种解法则需对算理有极深理解。

婉儿略一思索,拾起侍女递来的算筹。她动作娴熟地将算筹排列于案,脑海中迅速转换着现代几何思维。片刻,她抬头道:“水深一丈二尺,葭长一丈三尺。解法一,依勾股定理:设水深为x,则葭长为x+1,池半宽为5尺,得方程(x+1)2=x2+52,解得x=12尺。”

她手指轻拨算筹:“解法二,用出入相补原理,将葭引直后构成之直角三角形分割重组……解法三,设葭长为y,则水深处勾股关系为y2=(y-1)2+52,亦得相同结果。”

演算清晰,言简意赅。陆天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第二题,”他加重语气,“今有物不知其数,三三数之剩二,五五数之剩三,七七数之剩二。问物几何?”

这是着名的“孙子定理”问题。婉儿几乎要脱口说出现代通解公式,却猛然警觉——这题在古代已是难题,她若答得太快,反惹怀疑。于是她故作沉思,手指在案上虚画,实则快速心算。

约半盏茶后,她方道:“此物之数,最小为二十三。通解为二十三加一百零五之任意倍数。可用‘大衍求一术’推演。”

她故意将宋代秦九韶的“大衍求一术”提前抛出,既显学识,又不至太过惊世骇俗。

陆天机脸色微变。两道题都被轻易破解,他转头看向和珅。和珅正把玩着一枚玉扳指,面上不动声色,眼神却深如寒潭。

“第三题,”陆天机声音转冷,“此题为老朽自创。今有观星台,高九丈九尺。观测者目高一尺,于春分日暮时,见金星初现于西方低空。已知金星此刻距角为四十二度,问:当金星降至地平线上三度时,观星台上时辰刻度盘影长几何?此时北斗七星斗柄指向何方?”

满堂哗然。

此题融合了高度测量、角度计算、时辰推算及星象定位,已远超寻常算学范畴。就连席间几位翰林学士也皱起眉头,低声议论此题之刁钻。

婉儿心跳加速。她看向陈明远,后者眼中满是担忧。这题确实棘手,不仅需要精确计算,还需熟知清代历法、星象——而这正是她知识体系中的薄弱环节。

“陆先生此问,”她缓缓开口,“需知观测地纬度、春分日晷影表、金星运行表等诸多数据。先生未给全条件,此题无定解。”

“哦?”陆天机露出得意,“那姑娘的意思是,解不出了?”

“非也。”婉儿忽然抬眼,目光清亮,“小女子虽无全部数据,却知先生此问中有一处谬误。”

“什么?”陆天机脸色一变。

“春分日暮时,金星为‘昏星’,见于西方,这不错。但先生言金星‘距角四十二度’——此值过大。依小女子所知,金星最大距角不过四十八度,且此时其亮度应极耀眼,近乎‘长庚’之态。而先生又说‘降至地平线上三度’,此时金星应近地平,光受大气折射影响,观测条件已不佳。”婉儿语速平稳,“故先生此题,数据自相矛盾,要么是金星位置有误,要么是观测时间有误。既如此,影长与斗柄指向之解,便无从谈起。”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恕小女子直言,此题非算学之题,而是先生对晚辈的——考较。”

最后二字咬得清晰。

满堂寂静。

陆天机面色青白交加,嘴唇微颤,竟一时语塞。他万没料到,这年轻女子不仅算学精湛,天文知识也如此扎实,更敢当面指摘题目本身的谬误。

和珅忽然抚掌大笑:“妙!妙哉!”他举杯起身,“陆先生三题虽未尽破,但上官姑娘才思敏捷,见识过人,实令老夫开眼。这一局,当是姑娘胜了。”

话说得漂亮,眼神却愈发深沉。婉儿心知,自己表现出的能力已远超寻常闺秀,必引和珅更深怀疑。

“和大人过誉。”她垂首道,“小女子只是侥幸。其实第三题虽条件不全,但若依常理推断,仍可得近似解。”

“哦?”和珅挑眉,“愿闻其详。”

婉儿心念电转。这是个险招,但或许能转移注意力。“若无具体数据,可设观星台所在纬度约北纬四十度——此乃京师大致纬度。春分日昼夜平分,日暮约在酉正二刻。金星最大距角取四十六度,此为常见值。由此推算……”

她迅速心算,口中报出一连串数字:“……影长当在六尺三寸左右。至于北斗斗柄指向,春分日暮时,斗柄应指东方,所谓‘斗柄东指,天下皆春’。但随时间推移,星辰东升西落,待金星降至地平三度时,约过去一个时辰,斗柄应稍偏东南。”

她抬眼看向陆天机:“先生,不知小女子这‘无解之解’,可还入眼?”

陆天机默然片刻,长叹一声:“后生可畏。姑娘之才,老朽……佩服。”

席间响起赞叹之声。几位翰林学士更是频频点头,显然已被婉儿折服。

但婉儿心中并无喜悦。她瞥见和珅正与身旁一名侍卫低语,那侍卫随即悄然离席。方向,正是璇玑楼所在。

她与陈明远交换了一个眼神——和珅表面赞赏,实则已加强戒备。他们的计划,必须提前了。

就在气氛微妙之际,一直沉默的乾隆忽然开口:“上官婉儿。”

声音不高,却让全场肃静。

婉儿忙离席跪拜:“民女在。”

“你方才说,金星最大距角四十八度,此数据从何而来?”乾隆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婉儿心下一凛。这问题看似简单,实则危险——清代钦天监采用的数据与后世略有差异,她若说错,便是破绽。

“回皇上,”她谨慎措辞,“民女曾阅西洋历书残本,见哥白尼、第谷等人测算金星距角,多在四十六至四十八度间。又观《崇祯历书》中亦有类似记载,故有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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