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他们在做什么?(1/2)
滩头另一侧,忽然传来杂乱的划水声与喊叫。周海正与工兵核对栈桥基线,闻声抬头,只见几艘漆成赭红色的明军小船,像被风吹散的落叶,歪歪扭扭地冲向海岸。船桨不齐,水花四溅,船头还没搁稳,士兵已迫不及待地往水里跳;有人被浪一打,直接扑进齐胸深的海里,火绳枪高举过头,却还是被咸水灌得直咳嗽。
“靠左!靠左!”一艘小船的船尾突然翘起,因为右侧士兵全挤到船头,整船瞬间横过来,船底在沙层上擦出刺耳的“嚓嚓”声,差点把旁边另一艘小船撞翻。岸上刚立起的汉军工事里,士兵们不得不暂停钉桩,回头望着这片突如其来的混乱,有人皱眉,有人摇头。
周海呼出一口带着咸味的闷气,抬手示意身旁信号兵:“发旗语——让明军各船自行整队,切勿挤入栈桥区!”话音未落,又有一艘明军小船因退潮失去浮力,硬生搁浅在滩头,船舷立刻裂开一道缝,海水汩汩灌入,士兵们七手八脚地往外搬火绳枪和弹药箱,却没人去堵漏,场面更加混乱。
“这帮人,想走就走,想回就回。”周海低声嘟囔,眉心紧蹙。他望一眼仍在坡顶忙碌的谭文旅部——那里,铁锹与铁锤的敲击声整齐划一,新立的帐篷排成直线;而明军登陆点,却像被搅乱的蚁窝,人声鼎沸,却毫无章法。若此时金兵轻骑从丘陵突袭,明军阵脚一乱,极有可能冲散汉军工事区。
“信号兵!”周海抬手,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传令——两艘风帆护卫舰即刻靠岸,侧舷对滩,炮窗半开,保持威慑。若夜袭来袭,先以舰炮阻断敌骑,再以小艇接应明军侧翼,不许任何人冲散我方营地!”
信号旗迅速升起,在风中猎猎作响。两艘风帆护卫舰得令,横帆一转,像两把缓缓张开的折扇,朝明军登陆区外侧驶去。舰身侧过,炮窗依次半启,黑幽幽的炮口对准内陆丘陵,虽无声响,却足以让任何潜伏的骑兵望而却步。
滩头这边,明军士兵仍在推搡着挤向干地,有人高声喊“让一让”,有人干脆把火绳枪举过头顶,直接从船舷往水里跳;而几步之外,汉军工兵却排着单列,依次传递铁板与木桩,脚步稳当,节奏分明。两种颜色、两种节奏,在焦黑的滩头形成刺眼的对比——一边是吵吵嚷嚷的棕红浪潮,一边是沉默有序的灰蓝长墙。
周海站在栈桥尽头,目光越过喧嚣,望向仍在往里灌水的明军小船,又回头看看已初具雏形的炮车通道,低声对身旁副官道:“让工兵继续施工,别被吵乱节奏。再派一个小队去明军侧后,帮他们划出登陆通道,免得夜里一锅粥。”
副官领命而去。周海吐出一口带咸味的闷气,目光重新投向丘陵阴影——那里,风吹草动,却静得可怕。他捏紧望远镜,心里清楚:真正的考验不在眼前这片吵嚷,而在太阳落山之后。但愿那两艘护卫舰的炮口,能替他们把黑夜中的马蹄声吓回去。
暮色像潮水一样漫上海面,却被一排排悬着的灯火挡了回去。吊臂的剪影在夕阳里来回摆动,铁钩放下又升起,每一次都带走一捆折叠铁板或一筐炮弹。蒸汽舰侧舷的明轮已停止转动,可黑烟仍从烟囱里缓缓溢出,像一条不肯散去的乌龙,罩在锚地上空。
陈勇踩着湿沙走来,靴底沾满焦黑的泥渣。他解下软檐帽,在手里拍了拍,把沙粒抖落,随后抬手朝栈桥尽头一指:“成了——满编步兵团已全部上岸,火炮、弹药、辎重,一件不落。明天日出前,第二个团就能开始登陆。”
周海正俯身察看滩头上的木板通道,闻声直起腰,目光越过仍在搬运铁桩的士兵,投向更远处那排刚立起的帐篷:“速度比预想的快。今晚让工兵把跳板加宽,明早第一缕阳光照下前,我要看到武装商船的侧舷靠上来。”
“建材也到了。”陈勇侧过身,让开身后正在通过的推车,“铁板、铁桩、麻绳、折叠栈桥,全卸在坡底。谭文旅长的人手一到,就能在旧渔港位置把简易码头垒起来。只要码头能承重炮车,后续卸货就能节省一半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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