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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9章 登陆 五(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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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像被海水浸过的铜镜,斜斜挂在焦黑滩头尽头。余晖洒下,把残墙断垣的影子拉得老长,又被一排排新立的帐篷切割成碎片。登陆船仍来回穿梭,船桨击水声与铁锹铲沙声混成一片急促的节拍。整个渔村废墟已被拆得七零八落,烧焦的木梁被撬起,堆成一座座黑炭小山;相对完好的木板和石块,则被分类码放在滩头,像一道道刚垒起的灰色长墙。

“快!把那根梁木抬过来,垫在炮车轮下!”一名军官站在临时搭起的木台边,声音被海风吹得四散。几名士兵立刻弯腰,肩并肩扛起尚带火星味的焦黑木梁,脚步踏得沙地“扑哧”作响,把梁木稳稳塞进车轮底下。火炮随即被缓缓推上坡,铁轮碾过木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巨兽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在滩头上。

另一侧,几队士兵正用铁锹和镐头挖掘地基,沙土被翻起,混着灰烬和碎炭,像一条被剖开的黑龙。有人把折叠铁桩一根根钉进地里,有人把厚板铺平,再用麻绳捆扎,转眼间,一条可供炮车通行的硬道便从滩头延伸到坡顶。坡顶处,几顶灰色帐篷已立起,帐门朝海,帘角被风掀起,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弹药箱和步枪架。

“帐篷再拉紧些!夜里风大,别让帘子拍脸!”一名老兵抬脚踢了踢桩脚,确认牢固,才回头朝正在系绳的新兵喊。新兵应了一声,手上动作更快,麻绳在他掌心勒出一道道红痕,却顾不上疼,只埋头把桩脚再缠一圈。

坡下,几艘小船再次靠岸,船板“咚”地撞上沙层,船上水兵齐声吆喝,把一捆捆折叠铁板和成桶的淡水推下船舷。士兵们涉水而过,肩膀扛着铁板,脚步踏得海水四溅,像一群灰色的蚂蚁,把整船整船的“建材”一点点搬上坡。有人边走边喊:“让道!让道!铁板来了!”前面的人立刻侧身,让出通道,又顺势伸手托一把,把沉重的铁板抬上肩膀。

“今晚必须把弹药区围完!”一名军官站在高处,手指着坡下那片被划成方格的沙地,“铁板不够,就用残墙石,总之,不能让火药挨着潮气!”

“明白!”士兵们齐声应和,声音被海风吹得七零八落,却掩不住那股子热火朝天的劲头。有人把残墙石块搬来,有人把铁板竖立,铁锤敲打声、铁钉碰撞声、麻绳摩擦声,混成一片嘈杂却有序的轰鸣。

坡顶,几门火炮已排成一线,炮口朝外,黑幽幽的膛线被夕阳映得发红。炮手们正用抹布擦拭炮身,将海水与潮气抹净,又涂上薄薄一层防锈油。有人把炮弹箱摞成矮墙,有人把火门盖拧紧,动作熟练而沉默,像在给巨兽梳理毛发。

“一周内,这里得变样!”一名军官沿着坡顶走动,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四周人听见,“弹药区、粮仓、医帐、马厩,都得有!咱们不能总靠小船来回倒腾,得让大船也能靠上来。今晚开始,把残木和石块往海里推,垒出一段简易栈桥基——哪怕只够单侧卸货,也比小艇蚂蚁搬家强!”

“是!”士兵们齐声回应,铁锹挥舞,铁锤敲打,麻绳拉紧,像一股股灰色的旋风,在焦黑的滩头上卷起新的尘土。夕阳终于沉入海面,最后一缕金光被帐篷帆布遮挡,营地却亮了起来——火把被点燃,一盏盏挂在残墙和铁桩上,火光随风摇曳,把士兵们忙碌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排排移动的桅杆。

海浪仍在拍打滩头,却再不是单调的“哗啦”声,而是与铁锹、铁锤、脚步、呐喊混成一片浑厚的交响。焦土被翻起,木板被钉牢,石块被垒高,火光被点亮——在一片漆黑与灰烬之间,新的营地,正一寸寸拔地而起。

暮色像潮水一样漫过滩头,火把的光在风里摇晃,把一排排新立帐篷的影子拉得老长。谭文踩着湿沙,从一艘刚刚靠岸的小船上跳下来,软檐帽上沾着海水,军靴边缘全是泥点。他抬头望一眼尚在冒烟的渔村废墟,又看看四周忙碌的灰色身影,这才整了整背包,朝营地中央走去。

一名年轻的陆军军官正抱着折叠帐篷杆,远远瞧见谭文,连忙小跑过来,抬手挡在风口,大声道:“旅长,营地还没完全搭好,帐篷也刚立了几顶,您还是先回船上吧!这里潮气重,又乱,安全也难——”

话没说完,谭文已摆摆手,脸上带着笑,却是不容置疑的语气:“回船?那太远了。我得在这儿,和弟兄们待在一起。”

军官还是坚持,压低声音劝:“可您看,这边连医帐都没完全支起来,夜里风大,火又小,要是着凉了,或者有什么闪失——”

谭文抬手打断他,指着四周正挥汗如雨的士兵:“他们都能待,我为什么不能?我又不是大公子哥,非得软床暖帐才行。”他拍了拍年轻军官的肩膀,声音放缓,“我是军人,也是他们的上级。登陆上来的一个团还在滩头警戒,我得对他们负责。离得太远,心里不踏实。”

年轻军官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劝,只把怀里那捆折叠帐篷杆递过去,小声道:“那……我给您留一顶靠里的帐篷,背风,也离医帐近。”

谭文笑着接过杆子,又顺手从对方背包侧袋抽出一根麻绳,动作麻利地帮他把散开的帐篷布捆紧:“行,就靠里。别给我特殊待遇,靠火堆近一点就行。去吧,把剩下的桩子打牢,夜里风大,别让帘子拍脸。”

年轻军官应声跑开,很快又回头,提高声音:“旅长,那我先去安排夜间警戒——”

“好!”谭文朝他挥挥手,转身把帐篷杆扛上肩,踩着湿沙往火光更密集处走去。沿途,他不断抬手与正在铲土的士兵、搬运铁板的工兵、擦拭步枪的哨兵打招呼,偶尔还弯腰帮人扶一把倾斜的帐篷桩。火光映照下,他的影子与士兵们混在一起,一样灰扑扑,一样沾满泥水。

远处,海浪仍在拍打滩头,登陆小船来回穿梭,船桨击水声与铁锹铲土声混成一片嘈杂。可在这片嘈杂里,士兵们偶尔抬头,看见那顶与普通帐篷无异的软檐帽在火光中移动,便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计——仿佛只要那顶帽子还在视线内,这一片焦黑的滩头,就还有主心骨,还有可以依靠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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