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他们在做什么?(2/2)
“一半也不够。”周海摇头,声音压得低,“二十五艘风帆武装商船,全部卸空,至少得半个月。半个月——金兵能把锦州外围挖成壕沟网,也能把山海关的援路彻底堵死。”
陈勇皱眉,望向远处仍在飘散的灰烬:“那便只能边卸边打。码头一伸进海里,我就让第二团提前登陆,先把警戒线推到十里外;重炮营也跟着走,白天卸货,夜里展开火力,让金兵没工夫安心挖沟。”
“好。”周海抬手,示意吊臂放下最后一捆折叠铁板,“告诉运输官——武装商船不靠岸就休想熄火,船舷侧对码头,单侧卸完立刻换另一侧,昼夜轮班。谁若慢半拍,就留在锚地自己掏煤钱。”
吊臂轰鸣,铁板被重重放在沙上,溅起一片黑色尘雾。士兵们立刻围拢,铁锹与铁锤敲击声此起彼伏,像给夜色敲鼓伴奏。陈勇拍了拍手上的沙土,最后望一眼仍在忙碌的舰队,声音低却坚定:“让金兵去准备吧——咱们卸下的不只是货物,还有他们的时间。”
浪头拍岸,灯火摇曳,黑烟与火光交织,把整片滩头照得如同白昼。吊臂的影子、士兵的影子、推车的影子,在沙面上来回晃动,像无数根移动的桅杆——它们共同指向同一个方向:前方,更远处,尚未被炮火触及的黑暗。
铁灰色的巨舰侧舷,像一堵被海风反复拍打的高墙。墙面上,一排黑洞洞的方形舱口同时敞开,露出里头堆得满满当当的木箱、麻包与铁桶。甲板被烈日烤得发烫,光着膀子的水兵们却顾不上擦汗,他们排成两条长龙,喊着低沉的号子,把沉重的箱子从舱底一步步传递到舷边。
“起——放!”随着一声整齐的吆喝,木箱被重重放在简易吊车的铁钩上。那吊车不过是一根伸出舷外的粗木桅,顶端装有滑轮与麻绳,却被海水与煤烟染得漆黑。铁钩一扣,麻绳瞬间绷紧,发出“吱呀”的呻吟,木箱在空中晃了半圈,便被缓缓放下,落在下方早已等候的小船上。
小船的船板被阳光晒得发白,每一次重物落下都溅起细碎木屑。船头的两名水兵立刻弯腰,用肩膀顶住箱角,防止滑动;船尾的人则紧握长桨,保持船身平衡。每当一箱放稳,便有人挥动手臂,朝上方大喊一声“好!”——那声音立刻被另一阵号子淹没,因为第二只铁钩已再次降下,新的木箱正被扣紧。
舷侧,两条简易吊车同时作业,铁钩此起彼伏,像两只巨大的黑色手臂,把船舱里的弹药、铁板、折叠铁桩、麻绳、干粮桶,源源不断地抛向海面。阳光照在铁钩与麻绳上,闪出冷冽的光,与下方被海水打湿的船板形成刺眼的对比。
更远处,第三艘、第四艘小船已排成一列,船与船之间只留一条窄缝,靠桨与桨的碰撞来保持间距。每当一只小船装满,便有人挥动小旗,船队立刻像被解开的锁链,一艘接一艘向滩头滑去;而空船则立刻填补空隙,继续承受上方落下的重量。整个海面,仿佛被一条看不见的传送带连接,船影来回穿梭,桨声此起彼伏,像一曲永不停歇的鼓点。
甲板边缘,汗水顺着水兵的脸颊往下淌,滴在滚烫的木板上,瞬间蒸发成白气。有人赤手搬运木箱,掌心被粗糙的木板磨得通红,却顾不上包扎,只把肩膀一甩,继续传递;有人蹲在舷边,用麻绳加固铁钩,手指被勒出血痕,也只是皱了皱眉,便继续拉紧。每一次铁钩升起,每一次木箱落下,都伴随着粗重的喘息与低沉的号子,像给这艘钢铁巨兽注入新的脉搏。
下方,小船的船舷已被海水与汗水浸湿,船底不断渗进细沙,士兵们便轮流用头盔舀水,用靴底踩实沙袋,保持船身平衡。每当小船靠近滩头,船头便有人纵身跃下,踏入齐膝深的海水,与岸上同伴一起,把沉重的木箱扛上肩膀,一步一步踩上湿软的沙层,走向正在成形的营地。他们的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像一排移动的灰色木桩,不断把船舱里的钢铁与粮食,一点点塞进这片被大火烤过的土地。
铁钩仍在起降,麻绳仍在摩擦,号子仍在回荡。大船靠不过去,便把整支舰队变成一条巨大的传送带——船舱是起点,小船是链条,滩头是终点,而连接这一切的,是无数双被汗水浸透的手,和一声声低沉却有力的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