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野谣传:童唱侠(1/2)
冰冷的死令如同严冬的寒风,瞬间席卷了整个砾岩城,乃至向更广阔的北境蔓延。黄金二十万两,上品灵石两千颗,“诛魔天王”世袭罔替!更令人心寒胆裂的是那道针对婴儿的悬赏——提供线索者赏万金,隐匿者屠戮满门!秦烈的狠毒与权势,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砾岩城的空气骤然凝固。街头巷尾,原本因枢机阁别院大火而隐隐浮动的暗流,被这滔天悬赏和血腥威胁硬生生压了下去。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路上行人神色仓惶,目光躲闪,仿佛空气中都飘散着无形的血腥味。斩邪卫和依附枢机阁的帮派爪牙倾巢而出,如同梳篦般扫过每一个角落,盘查、抓人、抄家,白色恐怖的阴云笼罩全城。
砾岩城外七十里,黑风坳。
这是一片被风化岩柱和低矮灌木覆盖的荒僻丘陵地带,风声穿过岩缝,发出呜咽般的怪响。一处背风的山坳底部,被茂密藤蔓巧妙遮掩的洞口内,是干燥而简陋的猎人地窖。
墨离依旧昏迷,躺在干燥的草垫上,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深紫色的长发铺散开,衬得她毫无血色的脸庞如同易碎的玉雕。左胸心口处,从撕裂的衣襟边缘露出的霜蓝色妖纹,光芒黯淡到了极致,每一次细微的闪烁都如同耗尽生命力的挣扎,维系着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生机。
李三笑靠坐在对面的石壁旁,缠裹着头颅的破布下,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异常锐利的眼睛。他小心翼翼地解开左腿的简陋包扎。被骨刺箭矢重创的地方,伤口依旧狰狞,紫黑色的毒素如同蛛网般向四周皮肤蔓延,带来深入骨髓的麻痹和刺痛。但诡异的是,在心口那滴墨离本源妖血的微弱滋养下,毒素侵蚀的速度似乎被稍稍遏制,甚至残留的些许妖血能量,正极其缓慢地修复着他体内被剧毒和重伤摧残的经脉。
“猎魂网……”他低声重复着从石磊意念中得到的可怕名词,声音沙哑。那是天剑阁枢机阁最隐秘、最阴狠的追踪法宝,一旦启动,据说能捕捉目标残留的魂力波动,如同附骨之疽,难以摆脱。
沉重的意念伴随着轻微的土石摩擦声传入地窖:
“主上,风声太紧,城内如同铁桶,水源,食物点,都被枢机阁严控,斩邪卫带嗅灵犬巡查……”
石磊巨大的岩石身躯融入洞口旁的岩壁,只露出一双灰青光晕黯淡的眼窝。他身上又添了几道深刻的刀痕,显然外出探查也遭遇了凶险。
“但,我发现一些有趣的东西……”石磊的意念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波动,像是困惑,又像是某种奇异的触动。
李三笑猛地抬头:“说!”
石磊的意念传递过来一段模糊却清晰的画面:砾岩城外,临近黑风坳的一个破落小村边缘。几个面黄肌瘦、穿着打满补丁衣服的孩童,正围着一堆篝火的余烬跳着简陋的皮筋,口中咿咿呀呀地唱着不成调的歌谣:
“白发侠,白发俏,
烧妖藤,救娃娃!
不怕狗官悬金票,
一把火烧透天烧!”
稚嫩的童音在荒凉的村头回荡,带着一种天真的无畏。
画面一转,砾岩城某个偏僻角落的糖人摊前。一个缺了门牙的小男孩,舔着手里简陋的麦芽糖画,含糊不清地对卖糖人的驼背老人唱着:
“白发侠,功夫高,
妖藤缠住小阿宝,
刀一闪,火一烧,
坏藤变成灰飘飘!”
驼背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慌忙伸手去捂孩子的嘴,慌乱地四下张望。
李三笑包裹在破布下的脸庞猛地一震!“白发侠,烧妖藤,救娃娃?”这不正是几天前,他在枢机阁别院纵火,惊马冲阵,最终得以逃脱的经过吗?那被惊马撞毁的,正是枢机阁用来执行血腥任务、代号“妖藤”的特殊部队营地!“悬金票”更是直指秦烈那高达二十万金的悬赏令!
这绝不是巧合!是谁?竟能用如此直白却又隐晦如童谣的方式,将枢机阁的丑事和李三笑的反抗,在秦烈的高压统治下传播开来?而且传播的速度,竟如此之快!
“查!谁编的?!”李三笑眼中寒光爆射,瞬间意识到这童谣背后潜藏的巨大能量和风险!
枢机阁总部,森严的地宫内。
冰冷的万年玄冰砌成的墙壁散发着寒气,地面的黑曜石光滑如镜,映照着穹顶镶嵌的夜明珠幽光。这里是秦烈真正的核心所在。
秦烈端坐在一张巨大的、由整块幽冥玄玉打造的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扶手。下方,冷鹫跪伏在地,断臂处裹着厚厚的绷带,额头紧贴地面,身体微微颤抖。
“白发侠,烧妖藤,救娃娃……”秦烈缓缓复述着刚刚呈报上来的童谣内容,声音平静得如同无波的寒潭,却让整个玄冰地宫的温度仿佛又骤降了几分。他儒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跳动着两点冰冷刺骨的寒焰。
“查出源头了?”声音依旧平静。
冷鹫的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恐惧:“回,回副阁主,查,查到了几个最初传唱的,孩童,都是,城西破落户,贱民家的崽子,问他们谁教的,只说是,听别人唱,就学了……”
“哦?听别人唱?”秦烈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微笑,却比寒冬更凛冽,“那这些‘别人’,又在哪里?”
“卑,卑职无能……线索,线索到那些孩童的父母,就,就断了,他们,都说不知道……”
“不知道?”秦烈轻轻重复了一遍,指节敲击扶手的声音在死寂的地宫中显得格外清晰、冰冷。他缓缓站起身,玄玉座椅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踱步到冷鹫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匍匐在地的残废旗官。
“冷鹫啊冷鹫,”秦烈的声音如同情人低语,却字字如刀,“你觉得,本座的‘诛魔令’,是儿戏吗?你觉得,这童谣,仅仅是无知孩童的戏言吗?”
冷鹫的身体筛糠般抖动起来,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副阁主恕罪!卑职,卑职立刻去查!一定……”
“不必了。”秦烈淡淡打断,“本座要的,不是真相。是敬畏。”
他微微侧头,对着阴影中侍立的一名如同石雕般的黑甲卫士:“去。把那些孩童的父母,带到城西菜市口。多带些人去看。”
“是。”黑甲卫士躬身领命,声音毫无波澜。
“至于那些传唱童谣的孩童……”秦烈顿了顿,冰冷的目光扫过冷鹫,“既是‘听别人唱’学的,那便让他们永远记住,乱听乱唱的后果。带下去,好好‘教导’。本座要他们的声音,变得‘懂事’些。”
冷鹫浑身一颤,瞬间明白了那“教导”意味着什么,是拔舌!他不敢抬头,只能死死叩首:“卑职,遵命!”
城西菜市口。
初冬的寒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往日还有些人气的集市,此刻却笼罩在一片可怕的死寂中。只有沉重的枷锁拖曳在地上的刺耳摩擦声,打破了这凝固的冰冷。
十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男男女女,脖子上套着沉重的木枷,双手被反绑,如同待宰的牲口,被一群面色冷酷的斩邪卫推搡着,押到了平日行刑的高台下。他们大多是些苦力、小贩、破落户,此刻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深入骨髓的恐惧。人群被更多的斩邪卫和城防军粗暴地驱赶着,围拢在刑场四周,人人脸色惨白,噤若寒蝉。
一名穿着枢机阁低级文官服饰、留着八字胡的干瘦男人走上高台,展开一张卷轴,用尖锐刻薄的声音宣读:
“奉枢机阁秦副阁主谕令!刁民张柱、李刘氏、王瘸子等十七人,纵容子女传唱污蔑枢机阁、蛊惑民心之邪谣,意图不轨,动摇城防!其心可诛!其罪当死!为儆效尤,特此公开杖毙!以正视听!”
污蔑?蛊惑?杖毙?!
台下的百姓们一片死寂,只有压抑不住的、细微的抽气声。那童谣他们都听过,不过是孩子们唱的“白发人烧了坏藤子救了娃娃”,怎么就成了污蔑?就成了死罪?!
“冤枉啊!大人!”一个枯瘦如柴的老妇人猛地扑倒在冰冷的石板上,嘶声哭嚎,额头重重磕下,瞬间见了血,“我儿只是给孩子唱了个顺口溜,他什么都不知道啊!童谣而已,童谣何罪啊?!”
“求大人开恩!孩子不懂事乱唱,我们真的不知道是谁教的啊!”另一个被枷锁压得直不起腰的中年汉子,涕泪横流地哀告。
迎接他们的,是斩邪卫冰冷的刀鞘重击!哭嚎声瞬间被砸成了痛苦的闷哼。
八字胡文官冷冷扫视全场,尖声道:“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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