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焚府邸：留字（1/2）
荒野的死寂被婴儿微弱的啜泣刺破。浸透暗红血污的斩邪卫内衬，裹着那个脆弱的小生命，成了灼烧凌清雪眼底最刺目的罪证。她冰魄剑低垂，剑尖凝出的冰晶在冻土上蔓延，清冷的面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是一种信念被硬生生凿开的震动。
李三笑不再看她，布满血丝的眼睛转向石磊，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石头，带上墨离，护好这小东西，按那女人说的方位撤！黑风坳，猎户地窖！”他动作粗暴却异常小心翼翼地将怀中襁褓塞给石磊巨大的岩石手掌，那沾染敌人与自己鲜血的包裹在石磊掌心显得无比渺小。
“主上，您……”石磊沉重的意念带着急迫。
“少废话，执行！”李三笑低吼打断，拖着那条近乎麻木的左腿，踉跄着撞开通往废弃驿站地窖的石板。黑暗吞没他缠裹破布的残影前，他最后剜了一眼凌清雪风中僵立的孤影，“天剑阁的账，自有我去讨！”
石磊不再犹豫，岩石巨掌小心拢住哭泣的婴儿，另一臂轻柔却稳固地托起角落昏迷的墨离。土黄色的灵光涌动，他巨大的身躯如同融入夜色的大山，悄无声息地滑向西北方向的黑暗。
凌清雪站在原地，看着石磊消失的方向，又低头凝视地上那一小滩被李三笑踏碎的冰棱令牌残渣。寒风吹过，卷起几缕枯草打在染血的衣襟上。混乱在她冰封的心湖里投下巨石：斩邪卫围攻她的狠辣，被刻意提及的焚粮案疑点，枢机阁的步步紧逼，李三笑眼中滔天的恨意与绝望，还有那件沾满斩邪卫鲜血的婴儿襁褓……秦副阁主，枢机令。她握剑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子时三刻，砾岩城东，枢机阁别院。
雕梁画栋的院落静伏在深沉的夜色里，唯有门前两尊石狴犴在月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幽光，象征着执法的威严与不容侵犯。
一道裹挟着浓重阴影的身影，如同壁虎般无声地吸附在别院外墙的夹角。李三笑缠裹着血污破布的头颅微抬，双眼在黑暗中锐利如鹰隼，精准捕捉着墙头巡逻卫兵脚步声的规律。他摊开掌心，是几颗棱角锋锐、沾着泥污的石子——驿站角落随手拾取的武器。
噗！噗！
两声极其轻微的闷响，如同石沉深潭。墙头有两处巡逻的脚步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重物倒地的沉闷声响。
李三笑身体绷紧，蓄势待发。在下一队巡逻卫兵脚步声交替的间隙，他猛地发力！重伤的左腿爆发出惊人的韧性，仅靠右腿蹬地和双臂的牵引，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瞬间翻越三丈高墙，落地顺势滚入墙根下堆积如山的草料堆阴影中。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无声无息。
草料散发着干枯的气息。他迅速剥下墙内两名被石击昏厥的斩邪卫身上的暗红皮甲，将早已准备好的、用驿站地窖残留的酒坛泥封混合硝土粗制的黑火药块，牢牢捆扎在皮甲内侧。粗糙的引信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毒蛇。
他屏息凝神，目标锁定——库房与毗邻的马厩。守卫倚在门柱旁，脑袋一点一点，显然已入梦乡。李三笑如同在泥沼中潜行的猎豹，借着建筑物的阴影与夜色的掩护，拖着重伤之躯，一寸寸逼近。
十步……五步……足够！
火折子在指间擦亮，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瞬间点燃引信。火星急速蔓延！
咻！咻！
两个捆扎着沉重火药块的皮甲包裹，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火流星，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砸向库房门前的油毡堆和堆积着新鲜草料的马厩角落！
“嗯？什么动静……”守卫被破风声惊醒，揉着惺忪睡眼抬头。
轰——！！！
轰——！！！
两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几乎同时炸响！草料堆瞬间化作巨大的火球，膨胀升腾！燃烧的草屑混合着灼热的气浪，如同地狱喷发的火雨，狂暴地泼洒向近在咫尺的库房油毡顶棚和马厩的木栏！
轰隆！
油毡遇火即燃，火龙瞬间吞噬了半边库房！受惊的马匹发出凄厉至极的嘶鸣，疯狂地冲撞着摇摇欲坠的栏杆！
咔嚓！轰隆！
木栏断裂！数匹高头大马带着熊熊燃烧的鞍具，如同失控的火牛阵，疯狂地冲入救火的人群！铁蹄狠狠踏碎了刚刚抬来的水桶，清水四溅，非但未能灭火，反而助长了油毡燃烧的火势！
“走水了！快救火！”
“拦住那些惊马！疯了！马疯了！”
“库房！库房全烧起来了！里面是军械！”
惊恐的尖叫、慌乱的嘶吼、马匹的悲鸣、火焰的咆哮……整个枢机阁别院瞬间化作沸腾的油锅！所有的秩序、所有的警戒，在突如其来的爆炸、烈火与惊马冲撞下土崩瓦解！人影幢幢，火光冲天，混乱如同瘟疫般蔓延。
李三笑如同鬼魅，逆着慌乱奔逃救火的人流，身形在火光与阴影的交界处急掠！一名挡在前路的斩邪卫刚拔出弯刀，便被李三笑欺身而进，布满老茧的右手快如闪电，一记精准的手刀狠狠劈在其颈侧！斩邪卫闷哼一声，软软栽倒。
他几个起落，直扑别院最核心的位置——那面雕刻着巨大云纹剑徽、象征枢机阁无上权威的汉白玉影壁墙！
火光映照着他缠裹破布的身影在影壁上投下扭曲拉长的黑影。一名小头目模样的斩邪卫发现了异状，厉声高喝：“拦住他！保护枢机……”
话音未落！
李三笑已旋身腾空而起！他无视左腿的剧痛，将全身的力量连同胸中滔天的恨意，尽数灌注于右臂！腰间断刀呛啷出鞘，刀身残破，却在火光下折射出刺骨的寒芒！
“秦烈老狗——收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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