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夜盗袄（2/2）
幽暗的村落。一间简陋的柴房背风处，堆积着高高的柴垛。墨离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深紫狐眸在夜色中闪烁着微光，锐利的视线瞬间穿透不算厚实的土墙，将屋内的情况尽收眼底——一间不大的堂屋，角落里堆着未脱粒的谷物，墙上挂着几串干瘪的辣椒和玉米，土灶早已熄火，只残余一丝微温。
里屋炕上，一对中年夫妇和一个半大孩子裹着厚实的、打着补丁的粗布棉被，睡得正沉。炕头的木箱上，整齐地叠放着几件同样打着补丁、但看起来还算厚实的棉袄和棉裤。
墨离的目光在那几件厚实的衣物上停留了一瞬。她面无表情。深紫妖力无声流淌，化作一缕极细的丝线，轻而易举地穿透了紧闭的木窗插销。“咔哒。”一声轻不可闻的微响。窗栓脱落。墨离的身影再次虚幻，如同没有实质的影子，从窗缝中无声无息地滑入屋内。
屋内弥漫着柴火、汗味和食物残存的混合气息，对于墨离的嗅觉来说，无疑是浑浊的。她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她径直走到炕头的木箱前。玉手伸出，指尖在那几件叠好的衣物上轻轻拂过。动作快如幻影。
一件厚实的、塞着旧棉絮的深蓝色男式棉袄，一件同样厚实、显然是给半大孩子穿的褐色棉裤，被她精准地抽了出来。两件衣物瞬间消失在宽大的紫色袖袍内。从头到尾，她的动作没有一丝烟火气，没有碰到屋内任何其他物件，甚至没有带起一丝微风。
炕上酣睡的一家三口，呼吸平稳，对屋内这位不速之客的存在毫无察觉。做完这一切，墨离的身影如烟雾般从窗口逸出，窗栓在她离开的瞬间，重新无声地合上。整个过程，不过两个呼吸。
坡顶背风处。寒风卷起雪沫。柱子抱着丫丫，感觉怀中小小的身体越来越凉，意识都开始恍惚。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身前光影微动。墨离深紫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再次出现。柱子猛地抬头：“墨…”话未出口，他便看到墨离抬手。
两件厚实、带着浓郁旧棉絮和淡淡汗渍味道的衣物，被她随意地扔在了柱子面前的雪地上。深蓝色的男式棉袄，褐色的孩童棉裤。厚实，朴素，甚至散发着浓烈的凡尘气息。与墨离那身深紫华贵、不染纤尘的衣袍形成了刺眼的反差。
柱子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雪地上的棉袄棉裤，又看看墨离冰冷的侧脸，巨大的震惊让他一时失语。墨离却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抱着婴儿、蜷缩在角落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老妇人身上。深紫狐眸微微眯了一下。又一抬手。一件灰扑扑、更大些的女式旧棉袄，如同变戏法般出现在她手中。这件棉袄的腋下，还破了一个不小的口子，露出里面泛黄的棉絮。
墨离手指微动，那件破旧的棉袄轻飘飘地落下，盖在了老妇人怀中婴儿的身上，将那小得可怜的身体裹了大半。残余的、来自屋内土灶的微弱温热气息，暂时隔绝了最刺骨的严寒。昏睡中的婴儿似乎感受到了暖意，紧蹙的小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
老妇人茫然地睁开浑浊的眼，感受到身上突然增加的重量和那一点点微弱的暖意，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墨离。墨离依旧没有看她。她似乎想转身离开，视线却无意间扫过老妇人怀中婴儿那被破旧棉袄裹住的身体——那件女式棉袄腋下的破洞格外显眼。
深紫兜帽下的眉头，极其细微地蹙了一下。仿佛那碍眼的破洞冒犯了她。她再次停下脚步。这一次，她没有从袖子里拿出任何东西。染着淡紫蔻丹的指尖凭空一捻。
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闪烁着幽深紫芒的妖力丝线，凭空凝结。她的指尖，如同穿花蝴蝶般优雅而迅捷地在那破洞边缘上下游走。那缕紫色的妖力丝线，如同最灵巧的针，牵引着棉袄破口周围泛黄的棉絮纤维，以一种超越凡人想象的、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穿梭、缠绕、打结。几息之间。那个难看的破洞，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细密得几乎看不出针脚、被妖力强行弥合的灰布。虽然材质依旧破旧，颜色也无法统一，但那个灌风的破口，实实在在地被修补好了。
做完这一切，墨离指尖那缕紫芒悄然消散。她仿佛只是拂去衣袖上的一点尘埃，深紫兜帽微抬，冰冷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清晰地传入柱子耳中：“…给他…穿上。”目光扫过雪地上那件深蓝色棉袄。然后，她不再看任何人，深紫的身影再次走向坡顶边缘，重新化为风雪中一道孤绝的剪影，仿佛刚才那短暂的“麻烦”从未发生。
柱子猛地回过神！巨大的感激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让他喉咙哽咽。他几乎是扑过去，抓起那件还带着微弱暖意的深蓝色棉袄，手忙脚乱地解开布满血污和冰壳的破烂衣物，小心翼翼地将厚实温暖的棉袄裹在李三笑冰冷僵硬的身体上！
“哥！暖和了！暖和了！”柱子一边笨拙地系着盘扣，一边语无伦次地哽咽着，“有袄子了！墨姑娘…墨姑娘给的！”他又抓起那件褐色的棉裤，冲到丫丫身边，“丫丫！快！穿上！有裤子了！不冷了！”
陷入半昏迷的丫丫被厚实的棉裤包裹住冻僵的双腿，残余的一点灰白光丝似乎感应到了暖意，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老妇人抱着被裹得更严实、破洞也被补好的婴儿，浑浊的老眼泪水滚滚而下，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朝着坡顶那道深紫的背影，深深地、无声地俯下了佝偻的背脊。
石磊巨大的石躯沉默如山，灰青光晕如同稳定的炉火，笼罩着这个小小的避风角落。坡顶的寒风依旧凛冽，但坡下，那件深蓝色的棉袄裹住了冰冷的守护者，那条褐色的棉裤温暖了昏睡的女孩，那件被妖力细心缝补过的旧袄，包裹着新生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