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夜盗袄（1/2）

冰冷的质问，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村口那片死寂的空气里。

时间仿佛凝固了。呼啸的风雪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那半开的猎弓，箭镞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的寒芒，微微颤抖了一下。握着弓的壮实猎户，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尾椎骨瞬间窜上头顶，握着弓臂的手指僵硬得无法动弹。

那声音明明不高，却带着一种直抵灵魂的威压，让他体内微薄的灵力瞬间冻结，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身后那些手持农具、义愤填膺的村民们，脸上的惊恐瞬间盖过了愤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墨离甚至没有再看他们一眼。深紫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原地消失。下一刹那，她已然出现在柱子身边。冰冷的指尖随意地拂过李三笑冰冷僵硬的身体表面，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淡紫色光膜瞬间覆盖其上，隔绝了最刺骨的寒气。

然后，她冰冷的声音如同命令，不容置疑地砸在呆滞的柱子耳边：“起来。走。”说完，她转身，朝着远离村落喧嚣的方向，那片被石磊巨大身影遮挡着的、背风的陡峭雪坡走去。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形的牵引力。

柱子猛地一个激灵，从绝望的泥潭中被强行拽了出来。他看着墨离深紫的背影，又低头看看哥身上那层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紫光，再看看村口那群被震慑得如同木桩的村民，一股混杂着屈辱、愤怒和后怕的情绪在胸腔里翻腾。他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和血污，咬着牙，背起李三笑，搀起几乎瘫软的老妇人：“婆婆！丫丫！跟上墨姑娘！我们走！”

石磊沉重的脚步再次迈开，如同移动的堡垒，为这支被驱逐的残兵提供了最后的庇护。他们顶着风雪，在村民们复杂难辨的目光注视下——有憎恶，有恐惧，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踉跄着爬上村外那道陡峭的雪坡，消失在坡顶的阴影里。

坡顶背风处，积雪稍浅。石磊巨大的身躯如同一堵厚实的山墙，将呼啸的寒风挡在外面。他沉默地将肩头残破不堪的冰魄渡舟残骸重重放下，如同丢弃一件无用的垃圾。残骸砸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碎裂声，幽蓝的冰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漆黑的玄冰外壳。

柱子小心翼翼地将李三笑安置在坡壁上相对避风的凹陷处，让他靠着冰冷的冻土。老妇人抱着哭累了沉沉睡去的婴儿，紧紧挨着柱子坐下，身体因寒冷和惊吓还在不停地哆嗦。丫丫蜷缩在老妇人身边，小脸埋在膝盖里，指缝间那点灰白光丝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忽明忽灭。

墨离站在坡顶边缘，深紫的衣袍在渐强的夜风中猎猎作响。兜帽下的目光，如同两口深井，越过下方村落稀疏昏黄的灯火，投向远方更辽阔、也更深沉的黑暗雪原。那里，没有炊烟，没有人声，只有永无止境的严寒和死寂。

“…墨姑娘…”柱子看着墨离孤绝的背影，声音嘶哑地打破了沉寂，“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哥他…还有丫丫和娃娃…这夜…”他不敢说下去。没有食物，没有真正的御寒庇护，仅凭意志，如何熬过这极寒的雪原长夜？李三笑身上的紫光只能抵御寒气，却带不来复苏的能量。婴儿和老妇人的体温低得吓人。

墨离没有回头。冰冷的声音飘散在风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等。”

等？等什么？等天亮？等死？柱子茫然地看着墨离的背影，巨大的绝望再次悄然滋生。他脱下自己那件早已破烂不堪、勉强还算厚实的外袄，想盖在昏迷的李三笑身上，却发现那袄子也冻得硬邦邦，根本裹不住两个人。

就在这时！一直蜷缩着的丫丫，小小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冷…柱子哥…好冷…”她细弱的声音带着哭腔，牙齿咯咯作响，指缝间那点微弱的灰白光丝如同风中残烛，剧烈摇曳了几下，终于彻底熄灭！小脸瞬间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青白得吓人！

“丫丫！”柱子大骇，连忙扑过去，想把丫丫抱在怀里，可他自己也冻得浑身发抖，热量微薄！“墨姑娘！丫丫撑不住了！”老妇人怀中的婴儿似乎也被寒气侵扰，在睡梦中发出微弱痛苦的哼唧，小小的身体颤抖着。

墨离深紫的身影终于转了过来。兜帽下，那双狐眸扫过瑟瑟发抖、生机微弱的丫丫和婴儿，又落在柱子那件徒劳的破袄上。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坡下那片村落中，点点昏黄的灯火上。夜，越发深沉。风雪稍歇，寒意却更加刺骨入髓。村中的灯火也熄灭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点，如同黑暗中的萤火。

死寂。只有风刮过雪坡发出的呜咽，和老妇人压抑的、绝望的抽噎。

墨离深紫的兜帽微微抬起。她看着坡下那几间尚有微弱灯火的茅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染着淡紫蔻丹、纤尘不染的玉手。一丝极其细微、难以言喻的烦躁，掠过她冰冷的眼底。“……麻烦。”冰冷的声音低低吐出两个字。随即，她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紫烟，无声无息地在原地消散。

柱子只觉得眼前一花，墨离已经消失了。他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抱紧了丫丫冰冷的身体：“墨…”话音未落，石磊沉重的意念带着一丝安抚传来：“…无…妨…”柱子茫然地看着石磊，巨大的石躯如同沉默的山岳，灰青光晕笼罩着他们这个小角落，带来一丝微弱却坚定的暖意。他只能死死抱着丫丫，徒劳地搓着她冰冷的小手，心中祈祷着墨离的“麻烦”快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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