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0章 药碾子转出来的传承(1/2)
葆仁堂的药碾子又开始“咕噜咕噜”转了,林薇正碾着苍术,粉末簌簌落在铜盘里,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在屋里漫开一层淡淡的药气。陈砚之坐在对面的诊桌后,手里捏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刘渡舟医案选》,指尖在“少阳病”那页划着圈。
“你说怪不怪,”林薇停下碾药的手,拍了拍手上的粉末,“昨天那个更年期阿姨,明明是烦躁失眠,非说自己是‘上火’,点名要牛黄解毒片。我跟她讲‘您这是肝肾阴虚,得滋水涵木’,她瞪我一眼,说‘我懂!火大就得泻!’——最后拿着药走的时候,还嘟囔咱们‘不会看病’。”
陈砚之合上书,无奈地笑:“上周那个小伙子更绝,胃痛得直冒汗,一摸脉是寒凝气滞,想开良附丸,他非说‘我百度了,胃痛就是胃炎,得吃奥美拉唑’。拦都拦不住,结果今天又来,说‘吃了更疼,还烧心’。”
“这就是现在的难处,”坐在门边竹椅上的爷爷忽然开口,手里转着颗油亮的核桃,“当年我在光明中医函授大学拜师,王先生第一节课就敲着黑板说:‘病人信不信,先看你自己信不信。’他给人看病,遇上犟脾气的,就拉着坐下来讲,从‘阴阳五行’讲到‘气血津液’,能讲俩小时,直到对方点头说‘听您的’为止。”
林薇眼睛一亮:“爷爷,您再讲讲王先生拜师的事呗?上次说到您考‘望闻问切’,还没说咋过关呢!”
爷爷把核桃揣回兜里,直了直腰,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花白的眉毛上,亮得像蒙了层光。“那时候难喽……”他指尖敲了敲桌面,“王先生考‘切脉’,找了八个病人让我们摸,有孕妇,有咳喘的,还有刚淋了雨的。我头一个摸的是个小姑娘,脉跳得又快又细,当时脑子一懵,张嘴就说‘阴虚’——王先生啪地敲我手背,说‘再摸!仔细看她舌头!’”
陈砚之往前凑了凑:“是不是有啥细节漏了?”
“可不是!”爷爷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成一朵花,“那姑娘舌头尖红得像点了胭脂,指甲盖泛白,我咋就没看出来是‘心脾两虚’?后来王先生让她伸出手,手心全是汗,他才说‘脉细是虚,快是热,但她手抖啊,虚热才会手抖,实热哪有这毛病?’——就这一下,我记到现在。”
正说着,玻璃门“叮咚”响了,一个穿运动服的小伙子捂着肚子走进来,脸皱成个包子:“大夫,我这肚子拧着疼,昨天吃了火锅,今天就不对劲,又拉又吐的。”
陈砚之示意他坐下,伸手搭脉,指尖刚搭上寸口,眉头就微微挑了挑:“脉滑数得厉害,舌面腻得像铺了层油——这是湿热泄泻,吃火锅把湿浊都闷在肠子里了。”
林薇凑过去看舌苔,果然一层黄腻苔,边缘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辣椒籽。“昨晚是不是喝冰啤酒了?”
小伙子点头如捣蒜:“喝了三瓶!老板说‘冰啤酒配火锅,绝配’——现在想想,简直是‘绝命’!”
陈砚之拿起笔,在处方笺上写着:“葛根15g,黄芩10g,黄连6g,炙甘草6g……”一边写一边说,“这是葛根芩连汤,刘渡舟先生治这种‘湿热下注’的泄泻,总说‘得让湿从下焦走,热随汗出点’。”
爷爷在旁补充:“记得加木香6g,他疼得厉害,得理气止痛。还有,告诉人家,喝了药可能会多拉两次,那是排湿热呢,别慌。”
“啊?还拉?”小伙子脸都白了,“我都快拉脱水了!”
“不拉出来咋好?”爷爷慢悠悠地说,“就像你穿了件湿透的衣服,不脱下来晾,难道捂出霉来?这药就是帮你‘脱湿衣’的,拉完了肚子软和了,才算见效。”
陈砚之在方子末尾加了“炒车前子10g”,抬头对小伙子说:“加这个是帮你利水利湿,减少脱水。记住,熬药时加三片生姜,别放凉了喝,温温的正好。”
小伙子拿着方子嘟囔:“真不是你们治坏了?”
林薇把药包好递给他,忍不住逗他:“放心,刘老的方子传了几十年,比你吃的火锅靠谱多了。要是明儿还疼,再来——到时候让你见识见识啥叫‘辨证施治’。”
小伙子走后,林薇重新坐到药碾子前,碾着剩下的苍术:“说真的,现在信中医的人好像越来越少了,都觉得‘慢’‘玄’。上次跟社区医院的张大夫聊天,他说他们科的中药房都快改成输液室了。”
陈砚之叹了口气:“也不能怪大家,快节奏的日子,谁愿意等‘三分治七分养’?上次那个白领姑娘,月经不调,开了逍遥散让她吃三个月,她瞪我:‘三个月?我下周就要出差!’——最后买了盒黄体酮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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