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7章 药碾子转出来的医理(2/2)
“何止年轻人,”陈砚之整理着药柜,“上次那个高血压的大爷,天天偷偷喝白酒,说‘中药能解酒’,结果血压飙到180,差点中风。”
爷爷哼了声:“邓老当年遇到这种病人,会拿戒尺敲桌子——‘你是来治病的还是来试药的?药治不了犟脾气!’”他站起身,走到药柜前指着一味药,“你看这味生麦芽,炒过和没炒过差远了,生麦芽疏肝,炒麦芽消食,上次那个胀肚子的大婶,你用了生麦芽,她反倒说更胀了,就是没分清炮制。”
陈砚之脸上一红:“是我马虎了,她舌苔厚腻,该用炒麦芽助运化,生麦芽太散了。”
“知道错就好,”爷爷拿起那包生麦芽,“学医跟种庄稼一样,得认土认苗,不能瞎来。邓老总说‘炮制虽繁必不敢省人工,品味虽贵必不敢减物力’,这可不是挂在墙上看的。”
正说着,风铃又响了,一个大妈拎着菜篮子走进来,嗓门洪亮:“小陈大夫,上次你给我开的治关节疼的药真管用!我那老寒腿,疼得路都走不了,喝了三副就能跳广场舞了!”
陈砚之笑着迎上去:“张大妈,您这是排寒呢,疼得厉害的时候是不是冒冷汗?那是寒邪往外跑。”
大妈拍着大腿:“对对!第一天喝完药,夜里疼得直哼哼,我家老头子说你开的是假药,要来找你算账,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腿轻快多了!”
林薇递过一杯热水:“您这是风湿痹症,寒邪积了十几年,哪能一下子好?邓老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您再喝几副巩固下,别刚好就跳太猛。”
大妈乐呵呵地接过药单:“知道知道,我听大夫的!对了,我邻居也腿疼,我把她拉来看看。”说着朝门外喊,“老李,快进来!”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慢慢走进来,脸色苍白,嘴唇发紫。陈砚之上前扶住她,搭脉时眉头微蹙:“您这脉象沉细,舌淡苔白,是阳虚寒湿,得用附子理中汤加桂枝、独活。”他提笔写方,“附子6g(先煎),党参15g,白术15g,干姜6g,甘草6g,桂枝10g,独活10g,牛膝10g。”
林薇抓药时提醒:“附子先煎半小时,千万别省时间,有毒性。”
大妈在一旁插话:“这药是不是得趁热喝?”
爷爷在一旁答:“温着喝最好,太烫伤食道,太凉伤脾胃。她这寒气重,喝完药最好捂个汗,把寒气逼出来,这才是排病反应。”
老太太点点头:“我听大夫的,上次喝别的药总觉得胃里凉飕飕的,这次一定按你们说的来。”
送走大妈,陈砚之看着药方若有所思:“爷爷,您说现在中医难推广,是不是也因为咱们总说‘排病反应’,病人听不懂就觉得是治坏了?”
爷爷叹了口气:“所以才要多说多讲,就像邓老那样,把医理掰碎了说,用他们听得懂的话。他给农民看病,会说‘这药就像晒被子,得把潮气晒出来才暖和’;给学生看病,会说‘这就像清理书包,乱东西倒出去才能装新书’。”
林薇拿起扫帚扫地:“那咱们也学邓老,把排病反应写成大白话,贴在墙上——比如‘喝完药拉肚子,别慌,是在排湿气’,这样病人就明白了。”
陈砚之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我来画点漫画,比如画个小人排汗、排尿,旁边写‘这是身体在大扫除’。”
爷爷看着他俩忙活,嘴角露出笑意,拿起桌上的陈皮放进茶杯,热水冲下去,橙黄色的水纹在杯里漾开,带着醇厚的香气。药碾子还在转,苍术的辛香混着陈皮的温润,漫过药柜,漫过诊桌,漫过窗台上晒着的枸杞——就像那些代代相传的医理,不用刻意吆喝,只在这日复一日的药香里,慢慢融进寻常人的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