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升官了!在慈云寺当“知客僧”的日子——“不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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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下有眼不识真佛。”
他弯下腰,
那个动作无比僵硬,却终究弯了下去:“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小师父高抬贵手!”
宋宁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不发一言。
那张脸上没有胜利者的嘲弄,
没有被冒犯后的冷厉,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他只是在看,
仿佛在等风停,
等雪住,
等一枚落叶从枝头安然坠地。
他身后,
方红袖怔怔地望着他平静的侧脸,
似乎有他在,一切都很安心。
商九变终于浑身战栗起来。
他祭炼了数十年的血影剑,
此刻剑光已黯如残烛,
随时可能溃散崩毁,到那时他数十载修为将化为乌有!
便在这时——
“德橙,停下。”
一声低沉的断喝从假山殿方向传来。
两柄飞剑激斗的动静终于惊动了殿内之人。
假山殿的雕花大门早已敞开,
智通方丈负手立于阶上,紫金袈裟在夜风中翻卷。
在他身侧,
一位白衣锦袍、面如冠玉的年轻公子微微斜倚着廊柱,
怀中搂着风情万种的杨花。
那公子嘴角含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目光穿过风雪,饶有兴致地落在宋宁身上。
在他身后,
殿内数十名邪道修士纷纷离席探首,
或倚门而立,
或踏上回廊,
目光如暗处的磷火,三三两两向这边聚拢。
七手夜叉龙飞。
“智通师兄——救我!!”
商九变如同溺水者抓到了浮木,
嘶声呼救,那声音中满是劫后余生的颤栗。
然而,
智通的话并没有让那柄惨白骨剑停下。
它在空中微微一滞,
随即便继续向着那柄已经摇摇欲坠的血影剑逼去,
去势甚至比方才更沉了几分。
“德橙——你……”
智通面上浮起一层薄怒。
他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的目光掠过空中那柄惨白骨剑,
最后落在宋宁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
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只是转过头,阴鸷的目光直直望向宋宁。
宋宁没有回避他的注视。
片刻的沉默后,
他微微垂下眼帘,
嗓音不轻不重,仿佛只是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日常琐事:
“停下吧,德橙。”
话音甫落,那柄惨白骨剑的攻势戛然而止。
它与血影剑之间只余不足三寸的距离,
悬停于空,
剑尖犹自嗡嗡微颤,
随即倏然一转,
化作一道灰白长虹射向远处假山之后,
悄无声息地没入黑暗中,再寻不见一丝痕迹。
“噗——”
商九变一口污血夺喉而出,
溅落在雪地之上,洇开一片暗红。
“踏。”
他趁势将血影剑召回体内,
浑身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勉力扶住廊柱才稳住身形。
那柄随他纵横数十载、杀人无算的血影剑,
此刻剑光黯淡如风中残烛,剑身之上裂纹隐隐,没有数年苦功休想恢复旧观。
他抬起头望向宋宁,
眼中怒火与惊惧交织,嘴唇哆嗦着,却没有吐出一个字来。
“师尊。”
宋宁转过身,
面向智通,合十一礼。
他神色坦然,
语调依旧是不急不缓的那副模样,
仿佛只是在向方丈禀报一桩茶余饭后的小小风波:
“这位前辈要强夺弟子的独妻红袖。弟子再三婉拒,前辈却执意出手。弟子……别无选择。”
智通没有回答。
他站在阶上,
居高临下地望着宋宁,
那双黄褐色的眼珠在灯火与雪光之间明灭不定。
他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笔直的线,
半晌,才从鼻腔里极冷极轻地哼了一声。
那一声哼里尽是压抑的怒意,却又偏偏说不出口。
众目睽睽之下,宋宁的每一个字都滴水不漏,
商九变先动的手,方红袖是宋宁名义上的独妻,出手的从头到尾都不是宋宁。
他该罚什么?
他找不到任何可以罚的理由。
智通终究没有再置一词。
“踏踏踏踏……”
他拂袖转身,紫金袈裟在夜风中划出一道沉闷的弧,脚步重重地踏回假山殿中,将身后那几十道或惊疑、或玩味、或若有所思的目光尽数抛在廊外。
气氛瞬间尴尬到了极点。
商九变扶着廊柱喘着粗气,
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廊下数十名邪道修士面面相觑,无人说话。
“好了好了,多大点事。”
便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娇媚酥软的声音忽然响起。
杨花依偎在龙飞怀中,
纤纤素手搭在他肩上,
踮起脚尖,
将红唇凑到龙飞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声音压得极低,
外人只听得到气声般的余响,
却见龙飞先是微挑剑眉,
随即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缓缓点了点头。
他将搂在杨花腰间的手一松,拍了拍她的纤腰示意她退开,自己则向前踏出一步,负手立于阶上,衣袍在风中翻卷如旗。
他虽然只是个面如冠玉的翩翩公子模样,可当那双隐含煞气的眼睛扫过廊下众人时,方才还交头接耳的邪道修士们竟不约而同地噤了声。
散仙。
在场唯一的散仙。
“诸位道友。”
龙飞开口了。他的声音并不如何洪亮,却如同夜风拂过铜铃,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语调是淡的,却自有一股不容拂逆的冷冽:
“我等不辞千里而来,承蒙智通方丈盛情款待,美酒佳酿,红袖添香,已是尽了地主之谊。方丈给了诸位面子——那诸位便该还方丈几分里子。慈云寺有慈云寺的规矩,旁人内院的内眷,便是旁人的。强夺独妻这种事——莫说方丈不好办,便是龙某,也看不过去。”
他顿了一顿,目光落在廊柱旁面色灰败的商九变身上,声音不加重,只是那眼神让商九变心头发寒: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往后再有人坏了慈云寺的规矩——智通方丈宽厚,未必会说什么。但我龙飞,可没有那份好脾气。”
廊下死一般寂静。
片刻后,不知是谁先应了声“是”,随即一个个邪道修士纷纷点头附和,有的拱手行礼,有的低眉称是。
商九变攥紧的拳头捏了又松、松了又捏,指缝间血渍未干,脸上一阵青白交织。他抬起头,似乎还想争辩什么,却撞上了龙飞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冷冷的,像在看一片即将凋落的枯叶。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缩回廊柱旁,灰溜溜地转身,脚步踉跄着回到了假山殿内。那道背影被灯火拉得很长,之前所有的嚣张,在此刻只剩下佝偻。
龙飞亦不再多言,携着杨花转身入内。殿门重新合上,丝竹声片刻后再度响起,试图将方才那场不大不小的风波遮掩过去,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廊下只剩风雪仍在呜咽。
方红袖望着假山殿那扇重新合拢的雕花大门,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转过身来。她对着宋宁深深一揖,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感激与一丝难以言说的愧疚:
“多谢知客大人。今日……又是大人为红袖解围。”
宋宁没有看她,目光仍落在远处那扇灯火晕染的窗棂上。
他的声音很淡,几乎被风吹散:“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方红袖咬了咬下唇,犹豫了很长时间。假山殿内的丝竹声远远传来,将她骨子里的倔强与此刻心头的重负交织成一阵难堪的沉默。
终于,她还是开了口,声音很低,像是连她自己都不愿正视这句话:
“……知客大人,今日之事会给你招来祸患的。”
她抬起眼帘,眸子里有一闪而逝的决绝,“我本是蒲柳之身。您不必为了护我,将自己置于这样的境地。若能让此事彻底平息——让我去陪……”
“好了,红袖。”
宋宁截断了她的话,半字也不让她再说下去。
他的声音依然很平、很淡,却有一种奇异的、不易察觉的柔和,像刀刃收回到鞘中,将锋芒尽敛于无声之处:
“有些话不必再说。这件事到此为止。”
他抬起头,望向漫天飘落的雪,目光似乎穿过了这方庭院,穿过了这重夜色,望向了某个更远的、尚未到来的时刻,“而且——这样的麻烦,很快便要彻底结束了。”
方红袖闻言一怔,眸中浮现出深深的困惑。她张了张口想问,却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假山殿侧门传来。
“哒哒哒哒……”
杨花提着裙裾匆匆穿过回廊,水红纱裙在风中翻飞如蝶。她面色凝重,与方才在殿内妩媚周旋的模样判若两人。她快步走到宋宁身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低低说了几句。声音压得极轻极快,连方红袖站在咫尺之遥也听不清半个字。
“好。”
宋宁听罢,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杨花直起身来,转身欲走。脚步却忽然顿了一顿——她停在方红袖面前,没有回头,只将一个微微偏侧的面颊留给她。灯火在她脸上勾勒出一道明暗交界的锋利轮廓,那双眼尾微挑的眸子里,浮动着一层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嫉妒的薄光。
她上下打量了方红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笑意却未抵达眼底:
“整天给知客大人惹麻烦,也不知道你那身子有多金贵。”
说完,她不再停留,水红裙裾在雪地上一掠而过,几步便消失在假山殿的侧门之后。
方红袖被那句话钉在原地,脸上浮起一丝苍白与局促,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红袖。”宋宁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依旧是一贯的那副平淡,仿佛杨花那句含刺的话他根本没有听到,“这些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他偏过头,眸光落在她微微发红的眼眶上,语气缓了一分:“时间到了,去吧。去做该做的事。”
方红袖沉默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尽数压回心底。
她抬起头,对着宋宁郑重地点了一下头:“……是。大人。”
她转身,青衣在风中一扬,脚步沉稳地消失在假山背后那条幽暗的廊道深处。
没有回头。
宋宁目送她的背影没入黑暗,
然后转过身来。
假山殿内的丝竹声犹在靡靡地响着,灯火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脸庞切割成半明半暗的两侧。
“该结束了。”
他轻声说。
那句话轻得像一片落在湖心的雪,转瞬便融进了苍茫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