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网游竞技 > 重铸1979 > 第883章 测试场的清晨

第883章 测试场的清晨(1/2)

目录

清晨五点半,天还灰蒙蒙的。陆文婷已经把车开出了市区,沿着国道往西走。副驾驶座上放着她的黑色公文包,里面是新材料的技术资料和样品照片。后座上放着两个木箱,用绳子捆好固定着,每个箱子里装着五块不同规格的玻璃钢蜂窝板样品。

这是要去部队的测试场做材料测试。齐铁军帮忙联系的,对方是某部装备处的一个老战友,姓刘,现在是测试场的副主任。约好了今天上午八点半到,陆文婷提前出发,怕路上耽误。

车是厂里的北京吉普212,老车了,开起来哐当哐当响。但这车皮实,能装货,跑烂路也不怕。陆文婷开着车,看着窗外的田野。四月天了,麦子已经抽穗,绿油油的一片。远处是村庄,炊烟袅袅升起。偶尔有拖拉机突突地开过,拉着农具,下地干活。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带她去郊游,也是这样的清晨,这样的田野。父亲是留苏工程师,在苏联学的是精密机械,回国后在机械工业部工作。那时候苏联专家还在,父亲常和他们一起下厂,搞技术攻关。后来中苏关系恶化,苏联专家撤走了,父亲很失落,说我们还没学够,人家就走了。再后来就是文革,父亲被打成“苏修特务”,下放到五七干校劳动。那时候陆文婷还小,不理解,只知道父亲很久不回家,偶尔回来一次,人也瘦了,黑了,手上全是茧子。

父亲在干校的时候,偷偷教她数学和物理,用树枝在地上画图,讲齿轮传动,讲材料力学。他说,文婷,你要记住,工业是一个国家的脊梁。没有工业,国家就站不直。那时候她听不懂,只知道父亲说起这些时,眼睛里有光。

后来父亲平反了,回部里工作,但身体垮了,没几年就去世了。临终前,他把那台莱卡相机给了她,说这是从苏联带回来的,跟了他二十多年,拍过很多设备,很多图纸,现在留给她,让她接着拍,把中国的工业拍下来,记录下来。

陆文婷摸摸副驾驶座上的公文包,里面装着那台莱卡。今天去测试场,她要拍下新材料测试的全过程,这是父亲想看到,却没能看到的。

车开了两个多小时,到了测试场。这里原是部队的靶场,后来改建成装备测试场,有各种路面,有水池,有陡坡,专门测试车辆的越野性能。大门口有哨兵站岗,查了证件,打了电话确认,才放行。

测试场很大,一眼望不到头。各种路况模拟区分布其中:搓板路、扭曲路、鹅卵石路、泥泞路、陡坡、壕沟、水池。有车在测试,是军绿色的越野车,在搓板路上颠簸着前进,扬起一片尘土。

陆文婷把车停在一排平房前,下了车。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迎出来,四十多岁,身材魁梧,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野外工作的人。

“是陆工吧?我是刘建军,齐铁军的老战友。”对方声音洪亮,伸出手。

“刘主任好,我是陆文婷。麻烦您了。”陆文婷和他握手。

“不麻烦,老齐的事就是我的事。来,把样品搬进来。”

两人把木箱搬进屋里。这是间办公室,墙上挂着各种图表,桌上有图纸,有测量仪器。刘建军倒了杯水给陆文婷:“先歇会儿。你们做的什么材料?”

“玻璃钢蜂窝板,主要是复合材料,重量轻,强度高,想做车用底板。”

“复合材料?这玩意儿我们试过,不靠谱。前年从美国进过一批,装在越野车上,跑了几千公里就开裂了。南方潮湿,北方寒冷,温差大,材料受不了。”

“我们的不一样,工艺改进了,加了防护层,耐候性好。”

“是吗?那得试试。不过先说好,测试很严格,通不过可别怪我。”

“应该的,就是要严格测试,才知道行不行。”

休息了一会儿,刘建军带陆文婷去测试区。两个战士过来帮忙搬样品。测试区有专门的设备,振动台、压力机、环境试验箱,还有一些陆文婷叫不出名字的设备。

“先做振动测试。”刘建军说,“车跑起来,底板要承受振动。我们的标准是,频率5-200赫兹,加速度5个g,连续振动24小时,不能有裂纹,不能有分层。”

“我们能做到。”

样品装上振动台。启动开关,机器开始工作,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样品在台面上快速振动,肉眼看去只是一片模糊的影子。陆文婷拿出莱卡相机,调好光圈快门,开始拍照。她想记录下这一刻,这是新材料第一次接受如此严格的考验。

振动测试要进行一天,期间还要监测温度、湿度,记录数据。刘建军安排了战士值班记录,自己带陆文婷去办公室详谈。

“陆工,你们这个材料,成本怎么样?”刘建军问。

“现在比较高,主要是原材料贵。玻璃纤维、树脂都要进口。但如果批量生产,成本能降下来。”

“大概多少钱一平米?”

“现在小批量,大概三百一平米。如果能批量,希望能降到两百以下。”

刘建军皱眉:“太贵了。我们现在用的钢板,一平米不到一百。铝板贵点,也就一百五。你这贵一倍还多。”

“但重量轻啊。钢板的重量是我们的三倍,铝板是两倍。重量轻了,油耗就低,越野性能就好。长远看,综合成本是低的。”

“账是这么算,但采购的时候只看单价。部队经费也紧张,能省就省。”

“我们可以做生命周期成本分析。把油耗、维护费用都算进去,肯定合算。”

“那得上面批,程序复杂。而且你们这材料,没经过实际使用检验,谁敢批?”

陆文婷不说话了。这是死循环:没经过检验,没人敢用;没人用,就没法检验。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在工业领域尤其突出。

“这样吧,”刘建军想了想,“如果你们的产品能通过我们的全部测试,而且价格能再降一点,我可以打报告申请小批量试用。先装几台车,跑一年,看看实际效果。效果好,再推广。”

“那太好了!”陆文婷眼睛一亮,“试用的话,要多少?”

“先要个五百平米吧,装十台车。但价格得谈,不能太贵。”

“我回去就和厂里汇报,争取优惠价。”

“还有个问题,”刘建军说,“如果试用效果好,我们要有稳定的供货渠道,不能断货。而且要保证质量稳定,不能这批好那批坏。军品,质量第一。”

“我们保证,批批检验,数据可追溯。”

“那就好。”

中午在部队食堂吃饭,简单的工作餐,两菜一汤。吃饭时,刘建军说起和齐铁军的往事。两人是同年兵,新兵连在一个班,后来分到同一个连队。齐铁军是技术兵,刘建军是侦察兵。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两人都上了前线。齐铁军在后方修装备,刘建军在前线侦察。有一次,刘建军的侦察车坏了,是齐铁军带着工具连夜赶过去,在敌人的炮火下把车修好,救了全车人。

“老齐这人,讲义气,技术好,就是太轴,认死理。”刘建军说,“当年在部队,他修装备,不合格的零件坚决不用,哪怕领导说情也没用。因为这个,得罪了不少人,提干都耽误了。但他不在乎,说当兵要对得起这身军装,搞技术要对得起手里的工具。”

陆文婷静静地听着。她知道齐铁军是转业军人,但不知道具体细节。原来他上过前线,在战场上修过装备。难怪他对技术那么执着,对质量那么严格。

“他转业到地方,我还以为他会不适应。没想到干得挺好,当了厂长。但他那脾气,在地方上肯定也得罪人。”

“是,有时候是有点固执。”陆文婷说。

“固执是好事,搞技术就得固执。不固执,质量就上不去。我们现在有些厂,为了赚钱,偷工减料,糊弄了事。装备是战士的第二生命,质量不好,要出人命的。”

陆文婷点头。她想起父亲也说过类似的话:工业产品,质量是良心。父亲当年在苏联,导师是个老工程师,常说,你设计的零件,可能用在飞机上,可能用在坦克上,可能用在水坝上。任何一个零件失效,都可能造成灾难。所以,要对每一个零件负责,对每一张图纸负责。

吃完饭,回到测试区。振动测试还在进行,已经六个小时了。战士汇报,数据正常,样品没有异常。

“继续测,测满24小时。”刘建军说。

“刘主任,我们还有环境测试,想做高低温循环和湿热老化。”陆文婷说。

“行,等振动测试完了,就做环境测试。我们这有高低温箱,能模拟零下40度到零上80度。湿热箱能模拟高温高湿环境,温度70度,湿度95%。军标要求,高低温循环100次,湿热老化1000小时。”

“我们能做到。”

陆文婷心里有底。在实验室里,他们已经做过类似的测试,虽然条件没这么严格,但数据是好的。她相信自己的产品。

下午,她一直在测试区,看测试,记数据,拍照。战士们很认真,每隔一小时记录一次数据,检查一次样品。刘建军也时不时过来看看,问几个问题。

“陆工,你是学什么的?”刘建军问。

“我学材料的,高分子材料。”

“科班出身啊。难怪懂这么多。”

“我也是边干边学。在学校学的理论,到厂里结合实际,才能用上。”

“你父亲也是搞技术的?”

“嗯,他是留苏工程师,搞精密机械的。”

“留苏的啊,那得是五六十年代的大学生,厉害。可惜后来中苏关系不好了,不然能学更多东西。”

“是,我父亲常这么说。他说苏联的工业基础很扎实,我们落后很多,要追赶上,得几代人的努力。”

“现在改革开放了,能引进技术,是好事。但引进不能代替自主研发。核心技术,还得靠自己。”

陆文婷点头。这话说到她心里去了。引进是捷径,但捷径走多了,就忘了怎么自己走路。合资也是这样,能快速学到东西,但学不到核心,学不到精髓。最终还是得靠自己。

傍晚,振动测试完成。样品取下来检查,表面完好,没有裂纹,没有分层。敲击听声,声音均匀,没有空洞。初步判断合格。

“明天做环境测试,要三天。”刘建军说,“陆工,你是回城里,还是在这住一晚?我们这有招待所,条件一般,但干净。”

“我住下吧,明天接着看测试。”

“行,我让人安排。”

晚饭还是在食堂吃。吃完,陆文婷在营区里散步。测试场很大,很安静,远处有灯光,是值班室的灯。天上有星星,很亮。她想起小时候,父亲带她在院子里看星星,说天上有多少星星,地上就有多少工厂。每个工厂都是一颗星,照亮国家的夜空。那时候她不懂,现在懂了。

回到招待所,房间简单,但整洁。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卫生间是公用的,在走廊尽头。陆文婷洗漱完,坐在桌前,打开笔记本,记录今天的工作。

“4月12日,测试场第一天。振动测试通过,样品完好。与刘主任谈试用事宜,初步达成意向,需降价。明天进行环境测试……”

写到这里,她停住了。降价,能降多少?现在成本就高,再降,就没利润了。但军品市场,利润可以低,只要量大,能摊薄成本。而且军品是招牌,做进军品,民用市场就好推了。这是个机会,必须抓住。

她又想起合资的事。陈志刚那边谈得怎么样?德方会让步吗?如果不让步,厂里会同意合资吗?如果合资,她的新材料项目怎么办?德方会支持吗?还是会要求停掉,专心做合资项目?

问题很多,没有答案。陆文婷合上笔记本,躺到床上。窗外传来虫鸣,一声接一声,很吵,但又很静。她想起父亲,如果父亲在,会怎么选择?父亲一定会说,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但父亲走得早,没看到改革开放,没看到现在的机会和困境。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明天还有测试,要集中精力。

第二天一早,陆文婷起床,去食堂吃早饭。馒头、稀饭、咸菜,简单但管饱。吃完去测试区,环境测试已经开始了。样品放在高低温箱里,温度在零下40度和零上80度之间循环。战士在记录数据,刘建军也在。

“陆工,这么早。”

“刘主任早。测试怎么样?”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