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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0章 车间里的新年决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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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德国回来后的第三天,齐铁军就一头扎进了车间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十几平米,靠墙摆着两个铁皮文件柜,一张老旧的办公桌,两把木头椅子。墙上挂着中国地图和一汽的厂区平面图,图钉钉着各种颜色的纸条,标注着生产线、设备、工位。桌子上堆满了图纸、手册、计算稿,还有几个吃剩的饭盒,里面是已经凉透了的饭菜。

齐铁军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在一张白纸上写写画画。纸上已经画满了草图,是水泵的初步设计方案。机械式控制阀,手动调节,结构简单,零件少,易于制造,易于维修。壳体采用铸铁,成本低,强度高。密封件……他在这里停住了。

密封件用什么材料?橡胶不行,耐温不够,耐磨不够,寿命不够。特种复合材料,陆文婷在找,但能不能找到,什么时候找到,找到后能不能用,成本如何,都是未知数。不能等,等不起。生产线在等,工人在等,用户在等,市场在等。

他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车间的灯还亮着,机器还在响,工人们还在加班。一汽的发动机项目,代号“东风”,是部里的重点工程,是汽车工业国产化的希望,不能停,不能慢,不能失败。

可是,这个水泵,就像一块绊脚石,横在路上,让人迈不开步。

“齐工,”门被推开了,技术员小刘探进头来,“吃饭了,食堂要关门了。”

“你先去吧,我不饿。”齐铁军说。

“不饿也得吃啊,”小刘走进来,看到桌上的饭盒,“这都凉透了,吃了要胃疼的。我给你打点热乎的吧?”

“不用,真不用。”齐铁军摆摆手,“你吃你的,我一会儿就好。”

小刘没走,犹豫了一下,说:“齐工,刚才王总来电话了,问你德国考察的报告写好了没有,说部里催得急,明天就要。”

“知道了。”齐铁军说,声音有些疲惫。

“还有,”小刘又说,“陆工也来电话了,说她在柏林找到了材料方面的专家,可能有希望,让你等她的消息。”

齐铁军精神一振:“真的?她怎么说?”

“就说这么多,说电话里不方便,让你等她的信。”小刘说。

“好,好。”齐铁军点头,心里涌起一丝希望。陆文婷办事,靠谱。她说有希望,就一定有希望。

小刘走了,办公室又安静下来。齐铁军重新拿起笔,在密封件旁边写了个“?”,然后画了个圈,打了个箭头,指向旁边一行小字:等文婷消息。然后,他继续画图,继续计算,继续思考。

密封件暂时解决不了,就先放一放,从其他方面突破。机械式控制阀的结构可以再优化,减少零件数量,降低加工难度。壳体的铸造工艺可以改进,提高成品率,降低废品率。轴套的材料可以尝试用铜基粉末冶金,耐磨性好,成本适中……

他沉浸在图纸和数字里,忘记了时间,忘记了饥饿,忘记了疲惫。直到有人敲门,很轻,很缓。

“请进。”齐铁军头也不抬。

门开了,一个人走进来,脚步很轻,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齐铁军抬起头,看到沈雪梅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铝饭盒,饭盒上还冒着热气。

“雪梅?”齐铁军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沈雪梅走进来,把饭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热气腾腾的饺子,白白胖胖的,散发着诱人的香味。“食堂都关门了,我不来,你就饿着?胃还要不要了?”

齐铁军看着饺子,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饿了,饿得前胸贴后背。

“快吃吧,”沈雪梅把筷子递给他,“猪肉白菜馅的,你最爱吃的。”

齐铁军接过筷子,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满嘴流油,香。他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一个接一个,吃得额头冒汗。沈雪梅坐在他对面,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有心疼,有无奈,也有理解。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沈雪梅说,递给他一杯水。

齐铁军接过水,喝了一口,顺了顺气,这才放慢速度,边吃边说:“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小刘跟我说的。”沈雪梅说,“他说你一天没出办公室,中午饭都没吃,晚饭也不去吃。我不放心,就过来看看。”

“我没事,”齐铁军说,“就是有点忙。”

“忙也得吃饭啊。”沈雪梅叹了口气,“铁军,我知道你压力大,发动机项目是部里的重点,全国都在看着,全世界都在看着。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急不得,急坏了身子,什么都完了。”

齐铁军点点头,没说话,继续吃饺子。沈雪梅的话,他都懂,但懂归懂,做起来难。压力太大了,来自上面,来自是严苛的技术标准,是残酷的市场竞争。里面是薄弱的基础,是缺乏的经验,是有限的资源。他夹在中间,像一根扁担,两头挑着山,不能断,不能弯,只能硬扛。

“对了,”沈雪梅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下午收到的,德国来的,是文婷的信吧?”

齐铁军眼睛一亮,接过信封,果然是陆文婷的笔迹。他放下筷子,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展开。信很长,写了三页,密密麻麻的德文,齐铁军看不懂,但后面有中文翻译,是陆文婷的手写。

“铁军,见信如晤。我在柏林找到了当年参与KH-7项目的研究人员谢尔盖,他提供了重要的技术线索。KH-7是一种金属-陶瓷-聚合物复合材料,性能优异,但成本极高,每公斤相当于黄金的十倍,无法用于民用。但谢尔盖提出了一个思路:降低性能要求,简化工艺,用微米级碳化硅替代纳米级,用普通聚酰亚胺替代改性型,用热压烧结替代超高温高压。初步估算,成本可降至每公斤一百二十到一百五十美元。我已与谢尔盖达成合作意向,他将协助我们进行材料配方和工艺研究。下一步,我需要样品进行测试,请寄送水泵密封件的图纸和性能要求给我。另,我在柏林国家图书馆查阅了大量资料,发现德国在机械式可变排量水泵方面有成熟技术,但结构复杂,成本较高。我建议参考其原理,结合我们的实际,进行简化设计。图纸附后,供参考。文婷,于柏林,1995年6月15日。”

信的最后,附了几张手绘的草图,是德国机械式可变排量水泵的结构示意图,有剖面图,有爆炸图,有工作原理图,画得很详细,很清晰。

齐铁军看着信,看着图,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高兴,因为看到了希望。感激,因为陆文婷的付出。压力,因为前路依然艰难。一百二十到一百五十美元一公斤,还是贵,但已经不是遥不可及。德国机械式可变排量水泵,结构复杂,但原理可借鉴。

“文婷说什么了?”沈雪梅问。

“她说材料有希望了,”齐铁军把信递给沈雪梅,“成本能降到一百多美元一公斤。还给了德国水泵的图纸。”

沈雪梅接过信,仔细看。她的德文不错,能看懂原文,中文翻译也看了一遍。看完,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文婷真不容易,一个人在德国,人生地不熟的,还能找到这么重要的线索。这个谢尔盖,靠谱吗?”

“应该靠谱,”齐铁军说,“文婷办事,谨慎,她看中的人,应该没问题。”

“那就好。”沈雪梅点点头,把信还给齐铁军,“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把图纸消化了,”齐铁军指着桌上的草图,“把德国水泵的原理搞懂,然后结合我们的情况,设计我们自己的水泵。材料那边,等文婷的进一步消息,如果真能做成,就大胆用。如果做不成,或者成本还是太高,就考虑用其他材料,比如改进的橡胶,比如其他复合材料,比如……”

他没说下去,因为知道,其他材料,更难,更没把握。水泵密封件,看起来是个小零件,但技术含量很高,要耐高温,要耐高压,要耐磨损,要密封性好,要寿命长,要成本低。这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他必须完成。

“铁军,”沈雪梅看着他,眼神很温柔,“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事情要一件一件做,问题要一个一个解决。材料的事,交给文婷。设计的事,你自己来。制造的事,有厂里的老师傅。测试的事,有实验室的同志。大家齐心协力,没有过不去的坎。”

齐铁军看着沈雪梅,心里一暖。是啊,他不是一个人。他有陆文婷在德国找材料,有沈雪梅在身边照顾,有厂里的老师傅,有实验室的同志,有部里的支持,有国家的期待。他有一群人,一个团队,一个国家在做后盾。他有什么理由退缩,有什么理由放弃?

“嗯,”齐铁军重重点头,“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沈雪梅笑了,收拾好饭盒,“你继续忙吧,我不打扰你了。记得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好,你路上小心。”齐铁军说。

沈雪梅走了,办公室又恢复了安静。但齐铁军的心,不再像之前那么沉重。他重新拿起笔,摊开新的图纸,开始画。这一次,他画得很快,很流畅,思路像泉水一样涌出。德国水泵的原理,谢尔盖的材料思路,他自己的想法,融合在一起,碰撞,交织,生长。

机械式控制阀,结构简化,用杠杆原理代替复杂的连杆机构。壳体,铸铁,但增加加强筋,提高刚度。轴套,铜基粉末冶金,镶嵌结构,便于更换。密封件……他在这里停了一下,画了一个框,里面写:待定。然后,在旁边标注:目标成本,每个密封件不超过十美元。目标寿命,八千小时。目标耐温,一百五十度。

画完,他看着图纸,久久不语。这张图纸,还很粗糙,还有很多细节要完善,很多参数要计算,很多问题要解决。但这张图纸,是他的孩子,是他的希望,是他的未来。他要把它变成现实,变成产品,变成装在发动机上,奔跑在中国大地上的一个个零件。

窗外,夜深了,车间的灯一盏盏熄灭,机器声渐渐停歇。但齐铁军办公室的灯,还亮着。灯光透过窗户,照在厂区的水泥路上,像一颗星,在黑暗里闪烁。

与此同时,柏林洪堡大学的实验室里,也亮着灯。

陆文婷和谢尔盖站在实验台前,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各种粉末,各种液体,各种仪器。加热炉在嗡嗡作响,温度显示是三百度。压力机静静地立在墙角,像个沉默的巨人。电子天平上的数字在跳动,精确到零点一毫克。

“碳化硅粉末,微米级,纯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谢尔盖用镊子夹起一小撮灰色粉末,放在电子天平上称重,“五十克。”

陆文婷在笔记本上记录:“碳化硅,五十克。”

“氧化铝粉末,微米级,纯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谢尔盖又夹起一撮白色粉末,“三十克。”

“氧化铝,三十克。”陆文婷记录。

“铝合金粉末,牌号6061,平均粒径二十微米。”谢尔盖换了一个瓶子,倒出一些银色粉末,“一百克。”

“铝合金,一百克。”陆文婷记录。

“聚酰亚胺树脂,牌号PI-1,固态粉末。”谢尔盖拿起一个棕色玻璃瓶,倒出一些黄色粉末,“二十克。”

“聚酰亚胺,二十克。”陆文婷记录。

“好了,基本配方齐了。”谢尔盖放下瓶子,拍了拍手,“碳化硅和氧化铝是增强相,铝合金是基体,聚酰亚胺是粘结相。比例是5:3:10:2,总重二百克。我们先做一个小样试试。”

陆文婷点头,看着谢尔盖把四种粉末倒进一个不锈钢容器里,然后加入一些液体——那是混合溶剂,用来均匀分散粉末的。谢尔盖把容器放在行星式球磨机上,设定转速,设定时间,启动。机器开始运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容器里的粉末在钢球的撞击下混合,研磨,均匀。

“要磨多久?”陆文婷问。

“四个小时。”谢尔盖说,“让粉末充分混合,达到纳米级的均匀分散。这是关键步骤,混合不均匀,性能就不均匀,成品就废了。”

陆文婷点点头,看着机器运转。四个小时,很长,但值得等待。她知道,材料科学就是这样,需要耐心,需要精确,需要重复。一个参数不对,一个步骤出错,整个实验就可能失败。但每一次失败,都是积累,都是经验,都是通往成功的台阶。

“谢尔盖,”陆文婷说,“如果这次成功了,成本真的能降到一百五十美元以下吗?”

“理论上是可能的。”谢尔盖说,擦了擦手,在实验台边的椅子上坐下,“但实际上,还要看很多因素。原材料的纯度,工艺的稳定性,设备的精度,操作的水平,都会影响成本。实验室里做出一克样品,和工厂里做出一吨产品,完全是两回事。实验室里,我们可以用最纯的原料,最精密的设备,最仔细的操作。但工厂里,要考虑原料的供应,设备的维护,工人的熟练度,质量的控制,废品率,能耗,环保……所有这些,都会推高成本。”

陆文婷沉默了。她懂谢尔盖的意思。从实验室到工厂,从克到吨,从样品到产品,这条路,很长,很难,很贵。很多时候,实验室里做得很好的东西,一到工厂就出问题,成本失控,质量不稳,最终无法产业化。这就是所谓的“死亡之谷”,很多新技术,新材科,都死在这个山谷里,走不出去。

“但总要试试,”陆文婷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谢尔盖看着她,笑了:“陆,你和我年轻的时候真像。不服输,不认命,不达目的不罢休。好,我们试试。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十次,一百次,一千次。科学,就是试错,就是重复,就是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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