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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9章 德国车间里的启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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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齐铁军说。

“明白就好。”王司长说,“走吧,上车,去下一个地方。下午是博世,明天是宝马,后天是大众。多看,多学,多问,但也要多思考,多比较,多分析。学以致用,学为我用,这才是考察的意义。”

“是。”齐铁军说。

车子开动了,驶向斯图加特市区。齐铁军看着窗外,德国的小镇很安静,很整洁,很漂亮。但他心里想的,是长春,是一汽,是那个还没有解决的水泵,是那条等待发动机的生产线,是那些等着卡车的用户。

他想起了陆文婷的电话,想起了她说的那个特种复合材料。如果那个材料真的存在,如果真的能用,那水泵的问题,就解决了一大半。剩下的,就是设计,是工艺,是制造。而这些,是中国人擅长的。中国人聪明,勤劳,有韧性,有耐心。只要方向对了,路,一定能走通。

他拿出笔记本,翻开,在上面写下几行字:

一、水泵方向:机械控制,结构简化,成本优先。

二、材料:寻找特种复合材料替代橡胶,或改进橡胶配方。

三、工艺:普通铸造加机加工,精度靠工装保证。

四、测试:建立完整的测试体系,数据追溯。

五、目标:成本一百美元以下,寿命八千小时以上。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闭上眼睛。车在颠簸,人在摇晃,但他的心,很静,很定。

柏林,国家图书馆。

陆文婷坐在阅览室里,面前堆满了资料。德文的,英文的,俄文的,中文的,各种期刊,论文,报告,专着。她一本一本地翻,一页一页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查。

已经三天了。这三天,她除了吃饭睡觉,几乎全泡在图书馆里。查找那个特种复合材料的线索。父亲图纸上只写了“特种复合材料”,没有写成分,没有写配方,没有写工艺。只有一个性能参数:热膨胀系数23.5,和铝合金的23.8很接近。耐温范围零下40度到400度。耐磨性是橡胶的十倍。密封性是橡胶的五倍。使用寿命是橡胶的三倍以上。

这些参数,太惊人了。如果真的有这种材料,那不仅是水泵,整个发动机,甚至整个汽车工业,整个机械工业,都会受益。但问题是,它真的存在吗?如果存在,在哪里?谁发明的?谁生产的?还能不能找到?

陆文婷先从德文资料查起。德国是化工强国,材料科学的世界领先者。如果有这种材料,德国人最有可能发明。但她查遍了德国的主要化工期刊,材料学期刊,机械工程期刊,从六十年代查到九十年代,没有找到任何关于“热膨胀系数23.5的复合材料”的记载。

然后查英文资料。美国,英国,日本,法国,这些国家的材料科学也很发达。但同样,没有。倒是有一些关于“金属-陶瓷复合材料”“聚合物基复合材料”“碳纤维增强复合材料”的研究,但热膨胀系数都不对,要么太高,要么太低,要么不稳定。

俄文资料。苏联的材料科学,特别是军用材料科学,曾经很发达。父亲是留苏的,这个材料很可能来自苏联。陆文婷的俄文很好,能读能写能说。她找来了苏联的《材料科学与工程》《机械制造》《国防工业》等期刊,从五十年代查到八十年代,一页一页地翻。眼睛看花了,脖子看酸了,手指被纸张划破了,但她没有停。

终于,在1973年的《国防工业》第6期上,她看到了一篇短文,题目是《新型高温密封材料的研制与应用》。文章不长,只有两页,但提到了一个代号“KH-7”的材料,性能描述和父亲图纸上的描述高度相似:热膨胀系数与铝合金匹配,耐高温,耐磨损,密封性好,用于某型航空发动机的密封件。

陆文婷的心跳加快了。她仔细看作者单位:莫斯科航空材料研究所。作者名字:伊万诺夫,彼得罗夫,西多罗夫。文章最后说,该材料已通过实验室测试,正在进行小批量试制。

KH-7。陆文婷默念着这个代号。这就是父亲图纸上那个特种复合材料吗?很可能。父亲是1965年回国的,而这篇文章是1973年发表的,时间对得上。父亲可能在苏联工作时接触过这个材料,或者听说过这个材料,回国后在自己的研究里应用了这个材料。

但问题是,苏联解体了,莫斯科航空材料研究所还存在吗?那些研究人员还在吗?技术资料还在吗?就算在,怎么获取?一个中国人,一个前留苏工程师的女儿,去问苏联的军用材料技术,这可能吗?

陆文婷放下期刊,揉了揉太阳穴。窗外,柏林的天空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雨。阅览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偶尔的咳嗽声。她看着桌上堆成山的书,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录,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

找到了线索,但似乎走进了死胡同。

不,不是死胡同。陆文婷摇摇头,甩掉消极的想法。既然有线索,就一定有路。莫斯科航空材料研究所,总有人还在。伊万诺夫,彼得罗夫,西多罗夫,总有人能找到。苏联解体了,但技术还在,人还在,资料还在。问题是怎么找到他们,怎么联系他们,怎么从他们那里得到信息。

她想起了一个人。谢尔盖,她的一个俄国朋友,在柏林洪堡大学做访问学者,学的是材料物理。谢尔盖的父亲是苏联科学院院士,母亲是莫斯科大学的教授,在苏联科学界有很广的人脉。也许,谢尔盖能帮忙。

陆文婷收拾好东西,离开图书馆。外面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打湿了街道,打湿了树叶,打湿了行人的衣服。她没有带伞,把书包抱在怀里,快步走向地铁站。雨不大,但很密,很快她的头发就湿了,衣服也湿了,但她不在乎。她心里有一团火,在燃烧,在催促她,快点,再快点。

到了洪堡大学,找到了物理系的大楼,找到了谢尔盖的办公室。敲门,里面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进来。”

陆文婷推门进去。谢尔盖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一篇论文。他大约四十岁,个子很高,很胖,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典型的俄国知识分子形象。看到陆文婷,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用带口音的德语说:“陆,你怎么来了?淋雨了?快坐下,我给你倒杯茶。”

“谢谢,谢尔盖。”陆文婷坐下,接过谢尔盖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暖和了一些。

“什么事这么急?”谢尔盖也坐下,看着她,“你看上去很累,但眼睛很亮。有什么好消息?”

“不是好消息,是问题。”陆文婷说,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到那一页,递给谢尔盖,“谢尔盖,你听说过一种材料吗?代号KH-7,热膨胀系数23.5,耐温零下40度到400度,耐磨性是橡胶的十倍,密封性是橡胶的五倍。”

谢尔盖接过笔记本,仔细看。看了很久,眉头皱起来,又松开,又皱起来。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陆文婷,眼神很复杂:“陆,你从哪里知道这个代号的?”

“我父亲留下的资料里。”陆文婷说,“我父亲是留苏的工程师,1965年回国。他有一些图纸,上面提到了这种材料,但没有详细说明。我查了资料,在1973年的《国防工业》上看到了这个代号,但只有一篇短文,没有详细信息。谢尔盖,你知道这个材料吗?它是什么?谁研究的?现在还能找到吗?”

谢尔盖沉默了很久,久到陆文婷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雨,背影有些沉重。

“KH-7,”谢尔盖缓缓开口,声音很低,很沉,“我知道。不仅知道,我还参与过这个项目的研究。”

陆文婷的心跳停了一拍。

“那是1970年,”谢尔盖转过身,看着陆文婷,眼神很遥远,“我在莫斯科航空材料研究所读研究生,导师是伊万诺夫教授,就是那篇文章的作者之一。KH-7,是一种金属-陶瓷-聚合物复合材料。基体是铝合金,增强相是碳化硅和氧化铝的混合陶瓷颗粒,粘结相是一种改性的聚酰亚胺。这种材料的最大特点,就是热膨胀系数可以通过调整陶瓷颗粒的比例和尺寸来精确控制,从20到30之间任意可调。同时,它继承了铝合金的轻质,陶瓷的耐磨,聚合物的弹性,是一种非常理想的密封材料,特别是用于高温、高压、高速的旋转密封。”

陆文婷屏住呼吸,听着。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在她心里。

“但是,”谢尔盖叹了口气,“这个材料有一个致命的问题:贵。非常贵。贵到什么程度?一公斤的成本,相当于同等重量黄金的十倍。因为碳化硅和氧化铝的纳米级粉末制备极其困难,改性聚酰亚胺的合成工艺极其复杂,整个制造过程需要超高温高压,成品率极低。所以,它只用于最顶尖的航空发动机,最关键的密封部位。而且,因为太贵,产量极低,知道的人极少,是苏联的最高机密之一。”

陆文婷的心沉了下去。黄金的十倍。那还怎么用?用在卡车上?用在民用发动机上?简直是天方夜谭。

“后来呢?”陆文婷问,声音有些干涩。

“后来,”谢尔盖苦笑,“苏联解体了,项目停了,经费断了,研究所解散了,人员流失了。伊万诺夫教授去了美国,彼得罗夫教授去了德国,西多罗夫教授……死了,心脏病。那些资料,那些设备,那些样品,大部分都流失了,毁掉了,或者被封存了,不知道在哪里。KH-7,成了一个传说,一个记忆,一个……遗憾。”

沉默。办公室里的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噼啪作响。

“所以,”陆文婷艰难地说,“这个材料,不可能用在民用领域,是吗?”

“不可能。”谢尔盖摇头,“成本太高了,高到无法承受。除非,”他顿了顿,看着陆文婷,“除非能找到替代材料,或者简化工艺,或者……有别的思路。”

别的思路。陆文婷想起齐铁军的话:用不同的思路,不同的方法,不同的路径。德国人用电子控制,我们用机械控制。德国人用精密铸造,我们用普通铸造。德国人用特种复合材料,我们用……用什么?

“谢尔盖,”陆文婷抬起头,看着谢尔盖,眼睛里有光在闪,“如果,我们不追求完全复制KH-7,不追求那么完美的性能,不追求那么宽的温度范围,不追求那么长的使用寿命。如果我们只要求热膨胀系数匹配,只要求耐温一百五十度,只要求寿命八千小时。如果我们用更便宜的陶瓷颗粒,用更简单的聚合物,用更普通的工艺。有可能吗?成本能降到多少?”

谢尔盖愣住了。他没想到陆文婷会这么问。他以为,陆文婷会失望,会放弃,会转身离开。但她没有。她在思考,在变通,在寻找可能。

“你等等,”谢尔盖说,转身在书架上翻找,找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黑色封皮,边角已经磨损。他翻开笔记本,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俄文公式、数据、图表。“这是我当年的研究笔记,有一些想法,但没来得及实验。你看这里,”他指着一页,“如果用微米级的碳化硅,而不是纳米级的,成本可以降低百分之九十。如果用普通的聚酰亚胺,而不是改性的,成本可以再降低百分之五十。如果只要求耐温一百五十度,而不是四百度,工艺可以大大简化。如果……”

他说着,陆文婷听着,记着。雨还在下,但办公室里的气氛,已经变了。从绝望,到希望。从不可能,到可能。从死胡同,到新道路。

“谢尔盖,”陆文婷说,声音有些颤抖,“你能帮我吗?帮我设计一种材料,满足这些要求,成本控制在……控制在……”

“多少?”谢尔盖问。

“一公斤,不超过一百美元。”陆文婷说,说出这个数字,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黄金的十倍,是一公斤二十万美元。一百美元,是两千分之一。这可能吗?

谢尔盖没有立刻回答。他翻看着笔记本,计算着,思考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天空露出了一角蓝色。

“有可能。”谢尔盖终于开口,抬起头,看着陆文婷,眼神很亮,“用微米级碳化硅,用普通聚酰亚胺,用热压烧结工艺,不追求完美性能,只追求基本要求。成本,大概在一百二十到一百五十美元一公斤。如果批量生产,工艺成熟,也许能降到一百美元以下。”

陆文婷的心,像被重锤击打,剧烈地跳动。一百五十美元。一百美元。虽然还是贵,虽然离目标还有距离,但已经不是遥不可及,已经不是天方夜谭。已经有路,已经有光,已经有希望。

“谢尔盖,”陆文婷站起来,握住谢尔盖的手,很用力,“谢谢你,谢谢你。”

“不用谢,”谢尔盖笑了,笑容很温暖,“陆,你知道吗,看到你,我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想起了伊万诺夫教授,想起了彼得罗夫,想起了西多罗夫。我们都曾有过梦想,都想做出最好的材料,都曾为之努力,为之奋斗。但后来,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梦想破灭了,努力白费了,奋斗停止了。但今天,看到你,看到你还在坚持,还在寻找,还在努力,我很感动,也很羡慕。如果你需要,我愿意帮你,把我当年的研究,把我没完成的梦想,延续下去。”

“谢谢,”陆文婷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真的,谢谢你。”

“别哭,”谢尔盖拍拍她的手,“我们开始工作吧。时间不等人,你的朋友还在等着呢,不是吗?”

“嗯。”陆文婷擦掉眼泪,用力点头。

雨停了。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照在洪堡大学古老的建筑上,照在办公室里两个埋头工作的人身上。窗外,柏林在雨后的清新空气里,缓缓苏醒。而在这个小小的办公室里,一个关于材料的梦想,也在苏醒,在萌芽,在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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