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网游竞技 > 重铸1979 > 第821章 镀膜车间的德国来信

第821章 镀膜车间的德国来信(1/2)

目录

沈阳的五月下旬,天气已经明显转暖。真空镀膜车间里,空调系统全功率运转,维持着恒温恒湿的环境。但此刻控制室里的气氛,却比窗外的阳光还要热烈几分。

陆文婷盯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工艺参数曲线,手里拿着计算器飞快地按着。旁边,汉斯博士带来的年轻助手施密特,正在用德语快速汇报着这一批试样的检测结果。

“陆工,这一批二十个试片,铝膜厚度偏差控制在正负百分之五以内,均匀性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五。”施密特的汉语带着明显的口音,但用词很准确,“但是,附着力测试有两个样品不合格,用胶带法测试时出现了局部剥离。”

陆文婷停下手中的计算,接过检测报告仔细看。附着力是真空镀膜的关键指标之一,如果膜层附着力不够,产品在使用过程中就容易脱落失效。尤其是在汽车车灯反光罩这样的应用场景,膜层脱落会导致车灯反光效率下降,甚至影响行车安全。

“基片清洗参数检查了吗?”陆文婷问。

“检查了,超声波清洗三遍,去离子水冲洗,氮气吹干,工艺参数完全按照规程。”施密特回答,“我怀疑是基片表面活化处理的问题。我们在德国用的是等离子体清洗,但你们车间现在只有超声波清洗设备。”

汉斯博士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不合格的试片,对着灯光看。铝膜在灯光下泛着银白色的金属光泽,但在边缘处,确实能看到细微的剥离痕迹。

“陆工,施密特说得对。”汉斯博士用英语说道,“超声波清洗只能去除表面的油污和颗粒,但对基片表面的活化不够。要形成牢固的膜基结合,基片表面需要一定的活性,这样才能在镀膜时形成化学键,而不是简单的物理吸附。”

陆文婷点点头。这个问题她早就想到了,但设备限制是现实。一套等离子体清洗设备,进口的要几十万马克,换算成人民币要上百万元。沈阳这个项目,国家批下来的外汇总共就那么多,买了真空镀膜机主体,配套设备就只能用国产的,或者用替代工艺。

“汉斯博士,如果用离子源辅助镀膜呢?”陆文婷提出一个方案,“在镀膜的同时,用低能离子轰击基片表面,一方面可以进一步清洁表面,另一方面也能增加表面活性。我们这台设备,不是选配了离子源吗?”

汉斯博士愣了一下,然后摇头:“陆工,离子源是选配,但你们没买啊。合同里只写了主体设备和基本附件,离子源是另外的价格,要十五万马克。而且,就算有离子源,工艺参数也很复杂,需要重新摸索。你们现在要的是尽快投产,而不是做科研。”

“可是附着力不达标,产品就不能用。”陆文婷坚持道,“我们不能生产一批不合格的产品,然后告诉客户,这是工艺限制。客户要的是合格的产品,不是解释。”

控制室里安静下来。几个中国工程师都看着陆文婷,又看看汉斯博士。这个问题很现实:要质量,就要追加投资,还要时间摸索新工艺;要进度,就可能要降低标准,接受一定的不合格率。

汉斯博士沉默了一会儿,走到控制台前,调出设备配置图。他指着图纸上的一个位置说:“离子源的安装位置在这里,接口是预留的。如果你们现在决定要,我可以联系公司,紧急发一台过来,但最快也要一个月。而且,十五万马克,你们有外汇吗?”

陆文婷没有立即回答。她走到窗边,看着车间里那台巨大的真空镀膜机。银白色的机体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一头沉默的巨兽。这头巨兽,是他们花了国家宝贵的外汇买来的,是要让它下金蛋的。但如果下的是坏蛋,那一切投入就都白费了。

“汉斯博士,”陆文婷转过身,语气平静但坚定,“请您现在就联系公司,发一台离子源过来。外汇的问题,我们去解决。至于工艺参数,我们可以在等待离子源到货的这一个月里,用现有设备做预研。超声波清洗虽然不如等离子体清洗,但我们可以优化清洗液配方,优化清洗时间,优化镀膜前的表面处理工艺。我们不能等,也不能降低标准。”

汉斯博士看着陆文婷,这个中国女工程师的眼神里有种东西,让他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那种对技术的执拗,对质量的坚持,还有,不服输的劲头。他叹了口气,点点头:“好,我马上联系。但陆工,我必须提醒您,即使加了离子源,工艺参数优化也需要时间。而且,离子源本身也是消耗品,靶材要定期更换,运行成本会增加。”

“我明白。”陆文婷说,“但只要能把产品质量做上去,这些投入都值得。汉斯博士,您说过,德国制造之所以能成为品质的象征,就是因为不妥协。我们现在,也不能妥协。”

汉斯博士笑了,这次是真诚的笑:“陆工,您说得对。不妥协。我现在就去打电话。”

汉斯博士离开后,控制室里的中国工程师们都围了过来。年轻的小李先开口:“陆工,十五万马克,换成人民币要六七十万吧?咱们项目的外汇额度,不是已经用完了吗?这钱从哪来?”

“我去找部里申请。”陆文婷说,语气很平静,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背后是下了决心的坚定,“附着力不达标,这个理由足够充分。而且,离子源不只是解决附着力问题,还能提高膜层致密度,改善光学性能。这笔投资,从长远看是值得的。”

“可是部里能批吗?”另一个工程师老周担心地说,“现在全国都在压缩基建投资,控制外汇支出。咱们这个项目,已经是部里的重点了,再要追加外汇,恐怕……”

“恐怕也要去争取。”陆文婷打断他,“老周,你知道咱们这台设备,将来要做什么产品吗?”

“知道,先做光学镜片镀膜,然后是汽车车灯反光罩。”

“对,汽车车灯反光罩。”陆文婷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开始画示意图,“车灯反光罩,要求反射率高,耐高温,耐振动,使用寿命长。如果附着力不达标,汽车在颠簸路面上行驶,反光罩膜层就可能剥落。剥落了,车灯亮度就下降,夜间行车就不安全。这不是产品质量问题,这是安全问题。用这个理由去申请,部里应该能理解。”

老周不说话了。其他人也沉默了。陆文婷说得对,这不是简单的质量指标,这是安全底线。中国汽车工业正在起步,国产化进程中最怕的就是安全问题。一旦出了安全事故,整个产业都可能受影响。

“陆工,那我们这一个月做什么?”小李问。

“做三件事。”陆文婷在黑板上写下要点,“第一,优化清洗工艺。老周,你带两个人,试验不同配方的清洗液,不同温度,不同时间的清洗效果,用接触角测量仪评估清洗效果。第二,研究预镀膜处理。小李,你负责这块,试验在镀铝膜之前,先镀一层很薄的铬或者钛作为过渡层,看看能不能提高附着力。第三,搜集离子源的资料,提前学习。等设备到了,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掌握。”

任务分配下去,工程师们各自忙开了。陆文婷回到控制台前,重新调出工艺参数曲线,开始记录数据。她的笔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记了几十页的参数和现象。这个习惯是从父亲那里继承的——那个留苏归来的老工程师,总是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再复杂的现象,记录下来,分析多了,就能找到规律。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车间里的温度也开始上升。空调系统全力运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陆文婷脱掉工装外套,只穿着白衬衫,继续工作。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也顾不上擦。

这一刻,她想起了在德国留学的日子。在那个巴伐利亚的小城里,她也是这样,整天泡在实验室里,做实验,记数据,分析结果。德国的教授很严格,但也很公正。只要你数据扎实,逻辑清晰,他就会认可你。那种纯粹的技术氛围,让她着迷。

现在,她把那种氛围带回来了。在这个还略显简陋的车间里,在这个还处于起步阶段的项目中,她要建立起同样的标准,同样的严谨,同样的不妥协。

因为她知道,中国的工业要崛起,不能只靠买设备,更要靠掌握技术,靠建立标准,靠培养人才。而这一切,都要从每一个参数,每一次实验,每一件产品做起。

下午三点,汉斯博士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陆工,公司那边的回复不太理想。”汉斯博士说,“离子源有现货,但发货要等总部的批准。而且,财务部要求先付款,后发货。十五万马克,必须全额到账后才能安排运输。”

“付款周期要多久?”

“如果今天能付款,最快下周发货,空运的话,下下周能到。但如果要走海运,就要一个月。”

陆文婷算了一下时间。今天周五,如果今天能付款,空运的话,五月下旬能到。海运的话,就要到六月底了。而齐铁军六月就要去德国考察,她希望在齐铁军走之前,至少把离子源安装调试完成。

“空运。”陆文婷做了决定,“汉斯博士,请您告诉公司,我们要空运。付款的问题,我马上去解决。”

“陆工,您确定吗?”汉斯博士有些惊讶,“空运的运费很贵,差不多要两万马克。而且,您今天能搞定付款吗?现在已经下午了,银行的国际汇款业务……”

“我试试。”陆文婷没有多说,拿起电话,开始拨号。

第一个电话打给部里装备司的王司长。王司长听完情况,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文婷啊,你的坚持我理解,但外汇确实紧张。这样,我给你指条路,你去找找汽车工业协会。他们最近在推汽车零部件的国产化,车灯反光罩是重点之一。如果他们能出点钱,或者做个担保,事情就好办多了。”

第二个电话打给汽车工业协会。接电话的是技术处的刘处长,一听是沈阳真空镀膜项目,立刻来了兴趣:“陆工,你们项目进展怎么样?我们协会正在制定汽车车灯的技术标准,反光罩的反射率和耐久性是关键指标。如果你们的镀膜技术能达标,我们可以考虑把你们列为重点扶持企业。”

陆文婷简要汇报了进展,然后提到了离子源和外汇的问题。刘处长想了想,说:“这样,你写个正式报告,把技术必要性、经济效益、还有对汽车国产化的意义都写清楚。我这边向协会领导汇报,看能不能从汽车工业发展基金里拨一笔款。不过,这需要时间,最快也要一周。”

一周。陆文婷放下电话,心里盘算着。一周后就是五月底,如果协会能批款,付款,发货,空运,设备到货,安装调试……一切顺利的话,也要到六月中旬了。而齐铁军六月初就要去德国。

时间,还是紧。

但至少,有路了。

陆文婷重新拿起电话,这次是打给齐铁军。齐铁军正在省机械厅开会,讨论赴德考察的行程安排。接到陆文婷的电话,他走到会议室外。

“文婷,怎么了?”

陆文婷把情况简要说了。齐铁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文婷,你做的是对的。质量不能妥协,安全不能妥协。外汇的问题,我这边也想想办法。我在机械厅认识几个领导,看看能不能从别的项目里临时调剂一点。另外,我赴德考察的时间可以往后推一周,等你这边离子源到了,安装调试差不多了,我再走。”

“可是考察团的行程……”

“行程可以调整。”齐铁军的声音很稳,“文婷,这个项目不只是你的,也是我的。我不能把难题都留给你,自己跑去德国学习。咱们一起,把这个问题解决了,我走也走得踏实。”

陆文婷握着话筒,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种并肩作战的感觉,很好。

“好,那咱们分头行动。你去机械厅想办法,我继续优化工艺。另外,你赴德考察的时候,别忘了去汉斯博士的公司看看,他们的汽车零部件镀膜生产线,肯定有很多我们可以学习的地方。”

“我记下了。文婷,辛苦你了。”

“你也一样。”

挂了电话,陆文婷回到控制台前。窗外,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金红色。车间里的灯光亮起来,在渐暗的天色中,显得格外明亮。

这一天,很累,但很充实。问题很多,但办法总比问题多。陆文婷相信,只要他们不放弃,不妥协,一步一步往前走,这条路,一定能走通。

就像这窗外的夕阳,今天的落下,是为了明天更灿烂的升起。

江南的五月下旬,天气已经闷热。向阳农机厂的铸造车间里,更是热浪滚滚。但工人们的干劲,比炉火还要旺。

五千个下水道井盖的订单,已经完成了三千个。剩下的两千个,按照现在的进度,再有十天就能全部完成。这意味着,七万五千块的货款,很快就能到手。有了这笔钱,厂子就能喘口气,就能把拖欠的工资补上,就能把该付的账付掉,就能……活下去。

赵红英站在浇铸区,看着天车吊起钢水包,将通红的铁水注入砂型。白烟腾起,热浪扑面,但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她在看铁水的流动性,看浇铸的饱满度,看砂型的质量。这些看似简单的下水道井盖,她也要做出个样子来。

“赵厂长,您去休息会儿吧,这儿有我盯着。”车间主任老陈走过来,递给赵红英一个军用水壶。

赵红英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淡淡的茶味。“没事,我不累。老陈,这批井盖的质量一定要盯紧。虽然价钱不高,但咱们的牌子不能砸。‘向阳’两个字,要清清楚楚地铸在井盖上,让全县的人都知道,这是咱们厂做的。”

“您放心,每个井盖我都检查过了,尺寸、厚度、强度,都达标。就是这表面光洁度,铸铁件嘛,难免有点粗糙。不过下水道井盖,埋在地下的,光不光洁也无所谓。”

“不行。”赵红英摇头,“表面光洁度也要尽量做好。老陈,你想想,万一哪天路面开挖,井盖露出来,人家一看,哟,这井盖做得漂亮,结实又光滑,下次有订单,是不是就会想到咱们?口碑是一点一点攒起来的,不能因为订单小,就糊弄。”

老陈愣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头:“赵厂长,我明白了。我这就去调整砂型的配比,再加点煤粉,提高表面光洁度。”

老陈走了,赵红英继续在车间里巡视。她走到清理区,看到工人们正在用气锤清理井盖毛坯的飞边毛刺。咣咣的敲击声震耳欲聋,但工人们干得很起劲。因为赵红英说了,这批订单完成,每人发五十块奖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