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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寸心遥寄楚天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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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苏站在廊下,望着院子里那些孩子的身影,心里盘算着明天的事。

暮色已经漫过来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把整个院子染成暖洋洋的颜色。那些孩子还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大的追着小的,小的咯咯笑着躲,衣裳是新换的,头发是新洗的,湿漉漉地贴在脸上。三丫坐在台阶上,怀里抱着最小的那个,正给她梳头,一下一下,轻轻的,生怕弄疼了她。

林苏看着她们,嘴角浮起一丝笑。

可那笑里,还藏着点别的。

一天能织出往日三天的布。大娘们已经开始轮班学了,一个个眼睛亮亮的,说往后能挣更多钱了。

可布织出来了,往哪儿卖?

李姨娘的铺子一直在拿货,她那边销路还算稳当,每个月能卖出去几十匹。可那是有数的。再多,就得压货。

压货就是压钱。

林苏在心里盘算着账本上的数字。工坊里现在二十多口人,吃喝拉撒,哪样不要钱?加上新来的那十八个孩子,往后开销更大。光靠李姨娘那一条路子,撑不起来。

得找新路子。

她望着那几台转动的织机,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大户人家的下人,穿的衣裳都是有规矩的。每年春秋两季,府里会给下人发新衣裳——春季一身,秋季一身。一户人家,少的几十个下人,多的上百。一季下来,要用的布料,不是小数目。

要是能接下几户人家的单子,专门给他们府里的下人做衣裳……

那就是稳定的销路。

而且,这种活技术要求不高。粗布细布都行,颜色也不用太讲究,素净点就成。正好让新来的那些小姑娘练手。她们刚开始学,织不出多好的东西,可这种料子,差不离就行。

林苏越想越觉得可行。

扬州城里,大户人家多的是。盐商,粮商,绸缎商,还有那些致仕养老的官员,哪家没有几十口下人?

要是能接下三五户,工坊的销路就稳了。

要是能接下十户八户……

她眼睛亮了。

得找人打听打听,谁家需要添置下人衣裳,谁家愿意从外头采买。还得看看有没有那种专门给大户人家办采买的管事,能搭上话,谈成长期合作。

这事急不得,得慢慢来。

林苏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屋去把这事记下来。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一个小小的身影忽然从月亮门那边冲了过来。

“四姑娘!”

那声音又急又脆,带着明显的哭腔。

林苏一愣,低头看去。

是个七八岁的小丫头,瘦瘦小小的,穿着刚换上的干净衣裳,头发还是湿的,显然是刚洗完澡。她跑得太急,脚下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一只手撑在地上,又爬起来,冲到林苏面前,仰着脸,大口大口喘气。

林苏认出她来。

是今天从刘婆子那边救回来的孩子里最小的那几个之一。她记得这小丫头一直被人牵着,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哭,就是怯生生地躲在大孩子身后。刚才三丫梳头的那个,就是她。

“怎么了?”林苏蹲下来,平视着她,“慢慢说,别急。”

那小丫头喘了好一会儿,胸口一起一伏的,小脸涨得通红。她想说话,可气还没喘匀,憋得眼泪都出来了。

林苏伸手给她顺背,一下一下,轻轻的。

“不急,不急,缓一缓再说。”

那小丫头深吸了几口气,终于憋出一句话。

“四姑娘,我有名字!”

林苏愣了一下。

“我知道我叫什么!”那小丫头的声音还是带着哭腔,可眼睛亮得吓人,像是两颗黑葡萄,里头藏着火,“我知道我家在哪儿!我知道我爹是谁!”

林苏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那小丫头的手。那手冰凉冰凉的,指节细得像芦柴棒,还在微微发抖。

“你慢慢说,”林苏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你叫什么?家在哪儿?”

那小丫头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她说得很急,像倒豆子似的,生怕说慢了就被人打断。又像憋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人能说,一股脑儿全倒出来。

“我叫阿蘅!草字头的蘅,我娘说那是香草的意思!我爹叫沈明远,是荆州的翰林待诏!我家在荆州城里,甜水巷,第三个门,门口有两棵槐树!我娘姓杜,我外祖父是太常寺的杜大人!我还有一个哥哥,叫沈彻,比我大四岁,他教我认字!他会背好多诗,教我的第一首是‘床前明月光’!我娘会绣花,绣得可好了,她给我绣过一个荷包,上面是荷花,还有一条小鱼!”

她一口气报出来,气都不喘一下。

林苏的眼睛越来越亮。

这孩子的口齿清晰,说的那些官职、地名、细节,不像是编的。翰林待诏,太常寺,甜水巷,槐树——这些不是寻常人家孩子能知道的。

“还有呢?”林苏问,“你还记得什么?”

阿蘅想了想,又说:“我家的房子是青砖的,院子里有口井,井边有棵石榴树。我娘说那树是我出生那年种的,等我长大了,就能吃上石榴了。我爹每天下衙回来,会给我带糖人,有时候是小兔子,有时候是小猴子。我哥哥会偷偷把他的糖分给我,不让我娘知道……”

她说着说着,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我还记得,那年上元节,我娘带我去看灯。街上人好多,好多,挤来挤去的。我娘牵着我的手,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松开了。我被人挤到一边,喊我娘,喊不出来。有个老婆子走过来,说带我去找我娘,我就跟她走了。可她没带我去找我娘,她把我捂住嘴抱走了……”

眼泪终于掉下来,吧嗒吧嗒砸在地上。

“后来她把我卖了,卖了好几次。每一次我都跟人说,我叫阿蘅,我爹是沈明远,我家在甜水巷,可没人信我。有的人打我,说我说谎。有的人笑我,说我是想家想疯了。后来我就不说了,憋着,憋着,憋到这儿……”

她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看着林苏。

“四姑娘,你信我吗?”

林苏看着她,看着那双眼泪汪汪却亮得吓人的眼睛。

她想起刚才那句话。

憋着,憋着,憋到这儿。

这孩子,憋了快一年了。

林苏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我信。”她说,“我信你。”

阿蘅在她怀里,哇的一声哭出来。

哭得很大声,很用力,像是要把这一年憋着的眼泪全倒出来。

林苏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不说话。

远处那些孩子听见哭声,都停下来往这边看。三丫站起身,想过来,林苏朝她摆摆手,示意没事。三丫点点头,又坐下,把那些小的拢到身边,不让她们过来打扰。

阿蘅哭了很久。

哭到嗓子都哑了,哭到没力气了,才慢慢停下来。

林苏松开她,看着她那张哭得花猫似的小脸,忍不住笑了。

“哭够了?”

阿蘅点点头,又摇摇头。

“没够,可没力气了。”

林苏被她这话逗笑了,笑着笑着,眼眶也红了。

她从袖子里掏出帕子,给阿蘅擦脸。那帕子是早上新换的,干净的,带着一点皂角的清香。

“阿蘅,我问你,”她说,“你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证明你是你说的那个人?比如你身上有什么记号,或者有什么只有你家里人才知道的事?”

阿蘅想了想,忽然拉起自己的袖子。

“我这里有颗痣!”她指着胳膊肘内侧,那里确实有一颗小小的黑痣,“我娘说这叫‘守宫痣’,有福气的!她说有这颗痣的姑娘,命好,将来能嫁个好人家!”

林苏看了看,点点头。

阿蘅又想了想,拨开额前的碎发。

“还有!我小时候摔过一跤,磕在门槛上,这儿有个小疤!”她指着额头靠近发际的地方,那里确实有一道浅浅的白色痕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那会儿我三岁,跑得太快,绊倒了。我娘吓得脸都白了,抱着我哭了半天。后来我爹说,没事没事,磕一下长得高。”

林苏凑近了看,那道疤很浅,可确实存在。

“还有别的吗?”她问,“比如你小时候的事,你爹娘说过的话,你家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什么都可以。”

阿蘅皱着眉头使劲想。

“我爹给我讲过好多故事!”她说,“他说我们家祖上是跟着太祖皇帝打过天下的,后来封了官,一代一代传下来的。我家有一块铁券,放在祠堂里,我爹说不让碰,只能看。”

林苏心里一动。

铁券——那是功臣之家才有的东西。

“还有呢?”

阿蘅又说:“我外祖父家有一块砚台,是静安皇后用过的!我娘说那是传家宝,等我长大了给我。那砚台可好看了,上面有好多花纹,摸着滑滑的。我小时候偷偷摸过,被我娘说了。”

林苏笑了。

这孩子说的这些,足够让人相信了。

她站起身,把阿蘅的手攥在掌心。

“你放心,”她说,“我一定想办法帮你把消息传回去,让你爹娘来接你。”

阿蘅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希冀。

“真的吗?”

“真的。”林苏点点头,“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从现在起,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跟大娘们学手艺。等你爹娘来接你的时候,让他们看见一个白白胖胖、能干活的好闺女。”

阿蘅用力点点头。

“我会的!我吃得可多了!刚才晚饭我吃了两碗粥,还吃了半个馒头!”

林苏笑着摸摸她的头。

“那就好。去吧,回去睡觉。明天我再来找你,好好问问你家里的情况,我好写信。”

阿蘅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跑了几步,她又回过头,冲着林苏用力挥挥手。

“四姑娘,谢谢你!”

林苏也冲她挥挥手。

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林苏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夜风吹过来,带着夏末的凉意,吹在她脸上,吹在她身上。

她忽然想起那些被拐卖的孩子。

有的像阿蘅这样,还记得家在哪里,还记得自己的名字,还记得爹娘的模样。可有的,像赵姨娘那样,什么都不记得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能帮一个是一个吧。

林苏转身走回屋里。

屋里点着灯,烛火晃晃悠悠的,照得满室昏黄。她在桌前坐下,铺开纸,研好墨,提起笔。

写给谁?

她想了想,决定先写给祖母。祖母那边路子广,认识的人多。她在信里把阿蘅说的那些信息都写清楚,让祖母帮忙打听打听,汴京是不是真有这么一户人家。

沈明远,翰林待诏。

甜水巷,第三个门,门口有两棵槐树。

妻子杜氏,太常寺杜大人的女儿。

儿子沈彻,比她大四岁。

还有那块铁券,那块苏东坡的砚台,那颗痣,那道疤。

林苏一笔一划写着,写得很慢,很仔细,生怕漏掉一个字。

写着写着,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荆州。

就算信送到了,就算他们来了,这一来一回,也要一两个月。

一两个月……

林苏放下笔,望着窗外的月亮。

那孩子,又要等一年了。

窗外,月亮又大又圆,照得满院清辉。远处传来狗叫,一声一声,远远近近。

林苏重新提起笔,继续写。

写完信,她又看了一遍,折好,压在砚台下。

明天一早,就托人送出去。

吹灭灯,躺在床上,她却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阿蘅那张脸。

哭花了的,亮晶晶的,带着希冀的脸。

她说,我以为我爹娘不要我了。

怎么会不要呢?

丢了孩子的爹娘,怕是找了快一年了。

她想起前世看过那些寻人启事,一张一张贴在墙上,贴在电线杆上,贴在能贴的任何地方。照片上的孩子笑着,笑着,底下是父母的电话号码,和一句“必有重谢”。

那些父母,找了多少年?

有的找到了,有的没找到。

有的找到的时候,孩子已经长大了,不认识他们了。

有的永远没找到。

阿蘅是幸运的。

她还记得。

她还能说清楚。

林苏翻了个身,望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透过窗纸,朦朦胧胧的,像一层薄纱。

她想起明天的事。

林苏轻轻翻了个身,将脸侧向窗边,静静望着那片漫进来的月色。

夜已经深了,四下里静得能听见檐角风过的轻响。月光透过糊得不算厚实的窗纸,朦朦胧胧地漫进屋内,柔柔软软地铺在青砖地面上,像一层被水汽打湿的薄纱,朦胧又温柔,却照不进她心底那点沉甸甸的思虑。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一声远,一声近,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不过片刻,便又被沉沉夜色吞了回去,天地间重归一片安寂。

她的脑子还在一刻不停地转着,翻来覆去都是阿蘅的事。

工坊里如今新添了十八个刚被救回来的孩子,再加上原本就在这儿的几个小丫头,林林总总加起来,已经有二十多口人。

阿蘅尚且能清清楚楚说出自己家在何处,爹娘姓甚名谁,可剩下的那些孩子呢?

她们之中,会不会也有人牢牢记着家乡的模样,记着亲人的声音,记着自己原本的名字,只是因为害怕、因为不安、因为受过惊吓,便一直死死憋在心里,不敢对任何人提起?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苏便再也躺不住了。

她猛地从床上翻身坐起,指尖微微发紧,心底那点犹豫与迟疑瞬间被一股坚定取代。她摸索着点亮桌角的油灯,昏黄的灯火一点点晕开,照亮了屋内简陋却整洁的陈设。她伸手拉开抽屉,从最里面翻出一叠裁好的素纸,轻轻铺在桌面上,又取过一支狼毫小笔,蘸了蘸墨汁。

垂眸沉思片刻,她提笔落在纸上,慢慢画出一张规整的表格。

第一列,她一笔一画写下:名字。

第二列:年龄(大概即可)。

第三列:记得之事(家乡、父母、姓名、特征)。

第四列:备注。

画完之后,林苏握着笔,静静看着纸上清晰的四栏,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明日一早,她便要一个一个去问。

愿意说的,便仔仔细细记下来。不愿意说的,也绝不勉强逼迫。万一,真的有人同阿蘅一样,把思念与记忆藏在心底,一直默默等着有人愿意开口问一句呢?

她们等的,或许就是这样一个机会。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林苏便起身去了工坊。

她没有立刻去找那些还带着怯意的孩子,而是先寻到了三丫。

三丫正坐在院子里的凉棚下,耐心地带着几个年纪更小的丫头慢慢绕线。她的动作轻柔又熟练,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见到林苏走来,立刻停下手里的活,规规矩矩地站起身。

“四姑娘。”

林苏上前一步,将她拉到僻静的角落,压低声音,把自己昨夜想好的打算细细说了一遍。

三丫垂眸静静听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沉默了片刻,便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半分推脱。

“好,我去帮您问。”

林苏望着她,眼里带着一丝不解。

三丫像是看穿了她的顾虑,轻声解释:“她们刚来没多久,心里还怕着生人。您去问,她们拘束,不敢说真话。我去问,不一样。我跟她们一样,都是从那边过来的,她们信我。”

短短几句话,说得林苏心口猛地一暖,鼻尖微微发酸。

这孩子,才来这儿几天,便已经懂得替旁人着想,懂得体谅别人的胆怯与不安,这般通透善良,实在难得。

“好。”林苏重重点头,声音放得更柔,“那便辛苦你去问。问的时候千万别急,愿意说的便记下来,不愿意说的就随她们去,莫要逼她们。问完之后,把所有记得的事情,一字不差地告诉我。”

三丫用力点点头,转身便朝着那群孩子走去。

林苏站在廊下,远远望着她的背影。三丫走到孩子们中间,慢慢蹲下身,放轻了声音,与最小的那几个丫头低声说着话,语气温和,像个小小的姐姐在安抚弟妹。阳光越升越高,金灿灿的光线洒满整个院子,落在孩子们的发顶,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林苏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屋,继续伏案写她的工坊计划。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三丫回来了。

她带着一个女孩,说是阿秀

阿秀,九岁,只记得自己叫阿秀,姓什么早已记不清。家在何处也模糊不清,唯一深刻的记忆,便是家门口有一条清凌凌的小河,河上横跨着一座青石板桥,桥头常年坐着一位卖糖人的老爷爷,手里捏着五颜六色的糖稀,能转出小兔子、小老虎。她的爹好像是在码头上扛货干活的,每日风吹日晒,娘则在家中替人洗衣裳补贴家用。她是被人用一块甜甜的糖,骗着离开家门的。

林苏听着这一句句讲述,心口酸酸胀胀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

不过九岁的孩子,能记住的已经不多,可仅存的这一点点零碎记忆,每一笔都足够让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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