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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灯前纸契话尘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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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扬州城的夜雾裹着运河的水汽,悄无声息地漫过青石板路。梁家别院的正屋灯火通明,烛火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几片暖黄的光影,将屋外的寒凉隔绝得干干净净。

林苏踏过门槛时,鞋底碾过门前的铜垫,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屋内,墨兰正和高姨娘凑在八仙桌旁,两颗脑袋挨得极近,目光都黏在桌上的一张纸片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是在端详什么稀世珍宝,又像是在拆解什么难解的谜题。

听见动静,两人同时抬起头。

烛火映在墨兰脸上,柔化了她平日里的清冷,她指尖轻点了点身旁的锦凳,语气是惯常的温和:“回来了?一路累了吧,过来坐。”

高姨娘也立刻回过神,连忙往旁边挪了挪身子,把自己占着的大半张锦凳让了出来,又顺手拿起桌上的茶盏,给林苏倒了杯温茶,递过去时,还细心地用帕子垫着杯底,怕烫着她。

林苏接过茶,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一路的凉意瞬间消散了大半。她在锦凳上坐下,目光扫过桌上,只见一张皱巴巴的麻纸,和一本泛黄的薄册,正是方才两人专注的物件。

“刚从绣纺回来?”墨兰接过她放下的茶盏,搁在桌角,抬眼看向她,“绣纺那边,可好?”

林苏摇摇头,轻声道:“还是那样。”

墨兰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头看向高姨娘,抬了抬下巴:“既如此,先说说你的事吧。”

高姨娘得了吩咐,立刻挺直了脊背,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绣花帕子,指节都微微泛白,像是要说的不是一件闲事,而是关乎身家性命的大事。她先朝林苏福了福身,才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四姑娘,您还记得今儿个送到您工坊的那个小姑娘吗?就是脸上画着油彩的那个。”

林苏的眉梢轻轻动了一下,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双乌沉沉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藏着化不开的寒凉与倔强。她点了点头:“记得,她叫小念。”

“是,就是小念。”高姨娘应道,声音又低了几分,“这孩子,是秋江从戏班子里赎出来的。”

这话一出,林苏握着茶盏的指尖微微一顿。她原以为小念是墨兰偶然救下的,却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周折。

高姨娘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出了事情的原委:“昨儿个一早,夫人您吩咐我去西市转转,多跟街坊邻里聊聊,看看有没有什么异样。我就揣着几个铜板,去了西市口那家常去的茶摊,跟几个相熟的媳妇婆子坐在一起说话。”

高姨娘的声音裹着夜雾里的微凉,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唏嘘,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飘在空气里。

“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们这边,不躲不闪,里头半分孩子该有的怯生生都没有。”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膝头的帕子上碾着,仿佛指尖还能触到那日西市的燥热,“只有一股子死死的韧劲,像崖缝里的野草,拼了命要抓住点什么,还有……像是在赌。赌我会看她,赌我会走近,赌这世上还有一分活路。”

“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那点异样的感觉,瞬间钻到了骨头里。”高姨娘的声音沉了沉,抬眼看向主位的墨兰,又迅速垂下去,“夫人您平日里常教我们,在外头行走,多留个心眼,遇见形迹可疑或是看着可怜的人,别忙着转身就走,多看看,多问问,说不定就能帮上什么。我就借着买桂花糕的由头,起身朝她走了过去。”

她的指尖摩挲着帕子的针脚,那细密的针脚磨着指尖,仿佛把她又拉回了那日的茶摊旁:“走到她跟前,我才发现,她比远远看着还要瘦小。肩膀瘦得跟田埂上的细竹竿似的,立在那儿,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折。身上那件粗布衣裳,洗得发了白,还短了一截,露出的脚踝细得像芦柴棒。”

“我把声音放得比平日里哄院子里小猫的还软,问她:‘姑娘,你是找人,还是迷路了?’”高姨娘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当时的小心翼翼,“她没说话,就那么抬着眼看我。阳光晃在她脸上的油彩上,红的白的晕成一片,衬得那双眼睛更显得乌沉沉的,像浸在墨里的石子,深不见底。”

“我又怕她是饿极了,或是渴坏了,从褡裢里摸出一块刚买的桂花糕。那糕还带着蒸笼的热乎气,裹着糖霜,甜香直往鼻子里钻。”她顿了顿,看向林苏,“我把糕递过去,说:‘这糕刚出炉的,甜软得很,你要是饿了,就尝尝。’”

“我原以为,她要么会躲,要么会别过脸不理我。毕竟这世道,孩子被拐得多,被打怕的也多,对陌生人的防备,刻在骨子里。”高姨娘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没想到,她迟疑了片刻,就从袖子里伸出手来,接过了那块桂花糕。”

“那只手,我到现在都记得。”她的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悸动感,“瘦得只剩骨头架子,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指尖全是细小的伤口。有的结了黑红色的痂,有的还渗着淡淡的血丝,想来是画油彩时被粗劣的颜料蹭破的,或是挨打时用手护着头脸留下的。就在她的手指碰到我掌心的那一刻,我就觉得手里多了个硬邦邦的东西,硌得掌心生疼。”

说到这里,高姨娘从怀里掏出一个绣着兰草的青缎小荷包。那荷包针脚细密,边角却磨得发毛,显然是常年带在身边的。她捏着荷包口,小心翼翼地打开,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那纸条是用最普通的麻纸裁的,不过巴掌大,边缘被反复揉得毛边四起,纸面还沾着几点不易察觉的污渍,像是在怀里揣了许久,被汗水浸过,又被体温焐干。

她双手捧着,递到林苏面前,像是捧着什么千斤重的东西。

林苏接过纸条,指尖抚过粗糙的纸面,能摸到纸纤维被揉皱的纹路。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横不平竖不直,可每一笔都用了十足的力气,墨痕深深透了纸背,落在桌面上,印出浅浅的字迹。显然,写字的人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这七个字写清楚,好让看见的人,能一眼认出来。

炭笔写的字,浓淡不均,却十分清晰:“西城刘家戏班。小念。”

林苏的眉头,缓缓皱起。

这字迹……太反常了。虽然歪歪扭扭,带着孩童的稚拙,可那股子用力过猛的狠劲,却绝不是一个十二三岁孩子能有的。倒像是——一个常年握笔、却许久不曾写字,却拼了命要把字写工整的人,在极度的急切里,写下的嘱托。

高姨娘看着她蹙起的眉头,像是早有预料,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这一回,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神秘,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感慨,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四姑娘,您知道这纸条是哪儿来的吗?”

林苏抬起头,眼底带着疑惑。

高姨娘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林苏耳边,声音轻得像夜风拂过窗纸,几乎听不见:“是阿瑶给的。”

“阿瑶?”林苏的手指猛地收紧,纸条被攥出几道深深的折痕,心口像是被重锤敲了一下,猛地一跳。

“对。”高姨娘重重地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笃定,“就是陈仵作那个‘病重’的妻子,阿瑶。”

她重新坐直身子,理了理思绪,开始从头说起,把那日被她忽略的细节,一一拼凑完整。

“后来我给了小念桂花糕,她给了我这张纸条。”高姨娘说,“我低头看纸条的功夫,不过一眨眼的光景,再抬头,一个灰斗篷又出现了。她从杂货铺巷子里走出来,快步走到小念身边,拉着小念的手,两个人就钻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西市的人多,摩肩接踵的,她们俩个子小,转眼就没了踪影。”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有震惊,有心疼,还有几分后怕:“可我眼尖,那灰斗篷转身的时候,巷口的风忽然大了些,把她的帽兜吹开了一角。就那一眼,我看见了——”

高姨娘抬起眼,目光紧紧锁住林苏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格外郑重:“阿瑶。”

屋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起,又迅速熄灭。秋江站在门边,原本平静的脸色,骤然变了,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脚步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

墨兰端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的杯沿,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沉沉的,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凝重:“你是说,阿瑶自己从陈家跑出来了?就为了把这个孩子——小念,托付给你?”

高姨娘用力点头,眼角微微泛红:“我当时也不敢信。陈实把她看得那么紧,连孙大夫都不让见,怎么可能让她跑出来?可那张脸,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晚上在杏花巷,陈实拦着门,咱们只远远瞥见一眼,就那一眼,那身形的轮廓,那深陷的眼窝,错不了。而且——”

她从袖子里,又摸出一张纸条。

这张纸比刚才那张大些,也是麻纸,同样皱巴巴的,像是被水浸过,又被烘干。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和刚才那张纸条上的,分毫不差——歪歪扭扭,笔画用力,墨痕透纸。

林苏接过,只见上面写着:“她叫小念。我妹妹。救她。别让陈实知道。阿瑶。”

短短十五个字,像十五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林苏的心上。

妹妹。

阿瑶的妹妹。

是同父同母的亲妹妹,还是流落市井,相互扶持的义妹?

秋江上前一步,脸色依旧带着惊色,把那日去西城赎人的经过,又补了一遍,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格外清楚。

“奴婢去西城找那个刘家戏班,找到的时候,那班主一开始死不承认有小念这个孩子,还拿棍子赶我走。”秋江的声音清脆,却带着几分沉郁,“奴婢软硬兼施,最后把永昌侯府的令牌拍在他桌上,他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磨磨蹭蹭了半天,才嘟囔着说:‘那孩子……昨天有人来赎过了。’”

秋江说到这里,顿了顿,看向墨兰和林苏:“奴婢当时就愣了。怎么会有人抢先一步?”

“奴婢追问他,是谁来赎的。那班主支支吾吾,死活不肯说。奴婢又塞了一锭银子,他才松了口。”

“他说,是个女的。瘦得很,裹着件灰斗篷,跟个纸人似的,站在巷口,连门都不敢进。她让巷子里的一个小叫花子进来递的话,钱也是那个小叫花子递的。”

“奴婢问他,给了多少。他说,十三两还差二两。”秋江的声音,沉了几分。

听到这里,墨兰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茶盏,指节泛白。林苏的呼吸,也骤然一滞。

高姨娘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唏嘘:“后来,我让人去陈实家附近打听,才知道那天晚上,陈家确实乱成了一团。陈实说阿瑶‘犯病’了,又是抽搐,又是胡言乱语,急得他团团转,到处请大夫,又在厨房里熬药,折腾到半夜才消停。”

“可那大夫——是我托人安排的,是个信得过的老大夫。他回来说,阿瑶根本没犯什么急症,就是身子虚到了极致,气血严重不足,还有些轻微的擦伤,想来是跑出来的时候,不小心磕的。”

高姨娘的眼神,格外复杂:“她是硬撑着跑出来的。陈家在杏花巷,离西市隔着三四条街,她瘦成那样,怕是走一步都要喘三喘。可她还是跑了出来,找到小念,安排好一切,又硬撑着跑回去,装作一直在屋里病着的模样,连陈实都骗过了。”

屋子里,只有烛火燃烧的声音。

“陈实知道吗?”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沉沉的。

高姨娘摇摇头:“他不知道。树下婆子们说陈实一早上去了衙门,晚上才回来。”

林苏睁开眼,眼底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阿瑶赌了一把。

赌高姨娘会心软,会接住她递来的纸条。赌那张纸条,能送到墨兰和林苏的手里。赌有人,会真的救她的妹妹。

她赢了。

“让小念先在我那儿待着。”她说,“她不肯洗脸,就由着她画着油彩;不肯说话,就由着她安静。工坊里的姑娘们,都是苦过来的,不会为难她。让她慢慢缓过来,慢慢相信,这里是安全的。”

她顿了顿,又看向高姨娘:“阿瑶那边,暂时别动。陈实既然不知道,就别让他知道。免得打草惊蛇,反而害了阿瑶。让高姨娘继续盯着陈家,有任何动静,哪怕是陈实买了什么药,见了什么人,都要及时报回来。”

墨兰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那张卖身契呢?”她指了指桌上,小念的那张卖身契。

林苏拿起那张纸,轻轻折好,放进自己的荷包里。她抬眼,看着墨兰,眼底带着几分郑重。

“留着。”她说,“等小念长大了,等她能承受这一切的时候,给她看。”

墨兰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林苏眼底的坚定,缓缓点了点头。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林苏的头,像小时候那样,语气温柔,却带着几分力量:“好。”

这就够了。

屋内忽然静了下来,只有烛火燃烧时,灯芯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窗外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

高姨娘摩挲着帕子,轻声道:“那姑娘,我送她去您那儿的时候,偷偷看了她好几眼。她脸上的油彩糊着,看不清模样,可那双眼睛,太让人心疼了。那是被折磨怕了的样子,也是拼了命想活下去的样子。”

墨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寒凉:“戏班子里的女孩子,尤其是没好嗓子的,能有什么好下场?要么被逼着学戏,年纪大了就被班主卖了做妾,要么就活活被打残、饿死。小念能碰上阿瑶,是她的造化。”

林苏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桌上的烛火,火苗跳动着,映得她的眼眸忽明忽暗。

屋子里静了片刻。

高姨娘忽然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发髻上那支银钗。那钗子式样简单,却擦得锃亮,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又像是在借着这个动作,给自己一点力气。

她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带着几分回忆的悠远,“我幼时就是被卖到侯府的。”

林苏转过头,看着她。

高姨娘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苦涩,也有点释然。

“那时候,我还没有扫把高。”她说,用手比划了一下,“就这么高一点儿。卖我的人牙子是个老婆子,脸上抹着厚厚的粉,笑起来牙齿都是黄的。她把我从一堆孩子里拎出来,像拎一只小鸡仔。我吓得直哭,她就掐我胳膊,说:‘哭什么哭?去大户人家是享福的,再哭就把你卖到那种地方去!’”

她顿了顿,指尖摩挲着那支银钗的钗头。

“我当时不知道‘那种地方’是哪里,可看她那眼神,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去处。后来才知道,她说的是青楼。”高姨娘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从那以后,我就不敢哭了。再苦再怕,也不敢哭。怕一哭,就被送走。”

秋江在旁边听着,忽然开了口。

“高姐姐这事儿,我倒也经历过。”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我进盛家的时候,是跟好几个姑娘一起坐马车的。那马车窄得很,挤着七八个人,腿都伸不直。天热的时候,臭得能把人熏晕过去。我旁边坐着一个大姐姐,比我大几岁,一路上都不说话,就缩在角落里,眼睛红红的。”

她说着,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像是在润嗓子,也像是在压着什么。

“我那时候小,不懂事,就问她:‘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想家了?’”

秋江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烛火上,眼神有些空。

“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不是难过,也不是恨,就是……就是空空的,像是什么都没有了。”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她说:‘我从小就是这样了。我爹娘把我卖了,饥荒那年,家里没饭吃,就把我换了三斗米。’”

林苏的手指微微收紧。

三斗米。

一条命。

秋江继续说:“她还说,她不是第一次被卖了。先是被卖到一户人家做丫鬟,那家太太嫌她吃得太多,又转手卖给了人牙子。人牙子养了她两年,把她当牲口似的,天天让干活,不给吃饱,就等着养大了卖个好价钱。她说,她都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了,原来那个名儿,早就忘了。”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细微声响。

秋江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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