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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芳名难抵稻粱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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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些,在“温良贤淑”的世俗规矩面前,在顾侯爷的权势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如此不堪一击。

墨兰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心疼不已,轻轻握住她的手:“苏姐儿,你别急,万事总有解决的办法,咱们慢慢想,总能熬过去的。”

林苏轻轻点了点头,可心里却比谁都清楚,这件事,拖不得,也慢不得。

慢一天,来工坊的人就少一天;少一天人,工坊的活计就赶不完;赶不完活计,就挣不到银钱;挣不到银钱,那些跟着她吃苦的女子,心就会凉一分。

她必须想办法,必须守住这个女工坊,守住这些女子的生计。

可她绞尽脑汁,翻来覆去,却始终想不出一个能对抗“温良贤淑”四个字的办法。

那一夜,林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彻夜难眠。

屋里闷热得像个小蒸笼,一丝风都没有,她索性披了一件薄衫,起身坐到窗边。

夜空中,一轮圆月又大又圆,清辉洒满大地,白家背后,站着权倾朝野的顾廷烨。

第二日天刚亮,林苏便起身,独自一人去了城西的白家铺子。

她想亲眼看一看,那个用一块“贤淑匾额”抢走她所有女工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模样。

白家铺子坐落在西市最热闹、最繁华的地段,门脸宽敞气派,比梁家所有的铺子加起来还要大上几分。铺子门口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大多是年轻的姑娘,还有陪着女儿前来的娘亲、祖母,日头已经升得很高,酷热难耐,可这些人丝毫不怕热,挤成一团,争先恐后地往铺子里张望,眼神里满是向往与期待。

林苏站在人群外围,静静往里望去。

铺子门口的墙上,贴着一张崭新的红纸告示,上面“贤淑女工”四个大字格外醒目,告示旁边,还高高悬挂着一块鎏金匾额,上面写着“贤淑可风”四个大字,阳光洒在鎏金的字迹上,明晃晃的,晃得人眼睛发疼。

一个穿着绫罗绸缎、面色圆润的白家管事,站在门口,笑眯眯地对着人群高声宣讲,语气里满是蛊惑:“各位乡亲,各位姑娘,咱们白家招工,门槛低,待遇好,只要身家清白,品行端正,无论会不会手艺,咱们都收!工钱按件算,多劳多得,绝不拖欠!”

“每月咱们评选三名贤淑女工,赏赐上等笔墨纸砚,连续三月评上,再赏名贵胭脂水粉!只要做工勤勉,品行出众,就能获赐顾侯夫人亲书的贤淑匾额,挂在家门口,光耀门楣!姑娘们将来婚嫁,有这块匾额撑腰,说亲都能攀个高枝,彩礼都能多要几分,一辈子风光体面!”

话音刚落,人群里立刻炸开了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紧紧拉着自家孙女的手,拼命往前挤,脸上笑开了花:“管事老爷,您看看我家孙女,在家洗衣做饭,纺纱织布,样样精通,最是温良贤淑,肯定能评上贤淑女工,能得匾额!”

管事笑眯眯地点着头,连声应道:“能能能!老夫人放心,您孙女一看就是端庄贤淑的好姑娘,必定能评上!”

老婆婆大喜过望,拉着孙女,欢天喜地地往铺子里走。

旁边立刻有女子着急地问道:“管事老爷,若是评不上贤淑女工,还有工钱吗?不会白做工吧?”

管事依旧满脸堆笑:“自然有!只要肯干活,就有工钱,一文都不会少!评上贤淑女工,只是额外的赏赐,评不上,也不耽误挣钱,还能落个好名声,稳赚不赔!”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更多的人挤破了头,往铺子里涌去。

林苏站在人群外,静静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些年轻的姑娘,看着那些满脸期盼的娘亲,看着她们一个个,心甘情愿地走进那扇写着“温良贤淑”的大门。

她们有的脸上带着欢喜的笑,有的眼神里藏着犹豫,有的低着头,怯生生的,不敢看人。

可无论她们是什么模样,最终都选择了白家。

只因为那扇门里,有“贤淑”二字。

只因为那两个字,比实实在在的银钱,更管用,更体面,更能让她们在世人面前抬得起头。

在这世间,女子的婚嫁,从来都是头等大事。

家境普通的女子,没有丰厚的嫁妆,没有显赫的家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便是一个温良贤淑的好名声。

名声好,便是良家女子,便是大家闺秀般的体面,媒人踏破门槛,婆家挑着选;名声不好,便是抛头露面的不正经女子,被人指指点点,婚嫁艰难,一辈子都要活在非议里。

白家抓住的,正是这一点。

他们用一块虚无缥缈的匾额,用一个华而不实的名声,就轻易拿捏了所有女子的命脉,拿捏了所有父母的心思。

林苏缓缓转过身,失魂落魄地往回走。

刚走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怯生生的呼喊,带着一丝犹豫,一丝忐忑:“四小姐!”

林苏停下脚步,缓缓回头。

只见人群边上,站着一个穿着半旧蓝布衣裳的年轻姑娘,头上包着一块素色帕子,脸色黄黄的,可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像藏着星星。

是她,是女工坊开张那日,第一个前来报名的姑娘,阿禾。

此刻,阿禾站在烈日下,脸颊通红,额头上布满汗珠,像是鼓足了天大的勇气,才敢喊住她。

林苏缓步走了过去,轻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阿禾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愧疚:“我……我娘逼着我来的,她说白家有贤淑匾额,在这里做工,名声好,将来好嫁人,能找个家境好的婆家。”

林苏看着她,平静地问道:“你想来白家做工?”

阿禾猛地抬起头,先是摇了摇头,又用力点了点头,最后又拼命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挣扎与痛苦:“我……我不知道。”

“我娘说,名声比什么都重要,有了匾额,我就能风风光光嫁人,一辈子不受委屈。可我算过,白家的工钱比咱们工坊低,还不包吃住,一个月下来,能攒下的银钱,比在工坊少一大半。我家里还有弟弟妹妹要养,我需要挣钱,需要很多很多钱……”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眶渐渐泛红,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无助与挣扎。

那是一种刻在所有普通女子骨子里的挣扎——想靠自己挣钱活下去,想活得体面,却又怕坏了名声,耽误婚嫁,被世人非议。

那点对未来的希望,像风中残烛,小小的,微弱的,随时都会被世俗的风浪吹灭。

“四小姐,”阿禾看着林苏,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咱们工坊……咱们工坊能不能也弄一块匾额?也给我们评贤淑女工?我只要名声好,能嫁人,我也想留在工坊挣钱……”

林苏静静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泪水,看着她眼里那点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光。

她忽然想起墨兰说的话。

她们怕的不是穷,是被人说不正经;她们要的不是多高的工钱,是一个能让她们安心嫁人、安心生活的好名声。

林苏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烈日晒得皮肤发烫,久到阿禾的眼泪都快流干了。

然后,她缓缓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阿禾的肩膀,掌心的温度,温暖而坚定。

“你先回去吧,”她的声音温柔,却带着无比的坚定,“这件事,我一定会想办法,给你们一个交代。”

阿禾用力点了点头,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转身跑了出去。

跑了几步,她又停下,回头深深看了林苏一眼,然后一溜烟,消失在巷口。

林苏站在原地,望着阿禾跑远的背影,望着依旧挤在白家铺子门口的人群,心里百感交集。

热风吹来,带着黏腻的热气,贴在脸上,像一层擦不掉的汗水,闷得人喘不过气。

她如果停了,退了,这些苦命的女子,就只能乖乖走进白家的铺子,挣着微薄的工钱,换一块无用的匾额,被人夸一句温良贤淑,然后一辈子活在世俗的规矩里,永远不知道,女子还能靠自己,活得更体面,更自由。

那样的生活,不是不好,只是远远不够好。

林苏缓缓转过身,一步步往女工坊的方向走去。

步子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坚定的,没有半分迟疑。

林苏立在巷口的老槐树下,傍晚的风卷着巷尾炊烟火气扑在脸上,带着几分黏腻的温热。她抬眼望去,便看见高姨娘牵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沿着青石板路一步步走近,脚步拖沓,像坠着千斤重的石头。

那孩子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身形单薄得像一株被狂风揉折过的嫩草,裹在一身灰扑扑不合身的粗布衣裳里,整个人最扎眼的,便是那张被油彩糊得面目全非的脸。厚重的油彩红一块白一块,艳俗的胭脂堆在颧骨,惨白的铅粉糊满额头与下颌,连眉眼轮廓都被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乌沉沉、冷寂寂,像两口封冻了许久的深井,望不见底,也探不出半分情绪,只死死地盯着地面,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

“四姑娘。”高姨娘快步走到近前,语气里满是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与慌乱,几乎是急急忙忙地把那女孩冰凉的小手往林苏手里一塞,像是甩掉什么烫手的物件,“夫人特意吩咐,把这孩子送到您这儿来,具体的缘由,您回头再说。夫人只反复交代了一件事——这孩子,得一个人住,不许旁人打扰,也别让旁人凑上去问东问西。”

林苏轻轻握住那只递过来的手。

指尖冰凉刺骨,像攥着一块刚从井里捞出来的寒玉,指节纤细得硌手,正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可那发抖里,又藏着一股死撑着的倔强,不是害怕的瑟缩,是拼了命在忍、在扛,把所有的疼与怕都压在骨头缝里,不肯露半分怯。

“我知道了。”林苏轻声应下,语气平稳,没有半分多余的追问。

高姨娘像是得了赦令,飞快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走,步子比平日里快了不止一倍,裙摆扫过青石板,带起一阵急风。她不敢回头,不敢再多看那女孩一眼,仿佛那孩子身上沾着什么避之不及的晦气,又像是多看一眼,就会被那双沉冷的眼睛勾出满心的不忍与不安。

林苏没有回头看高姨娘离去的背影,只是牵着那只冰凉的小手,慢慢往女工坊的方向走。

一路无话。

巷子里的行人来来往往,挑担的小贩、归家的妇人、嬉闹的孩童,喧闹的人声裹着蝉鸣,热热闹闹地绕在身边,可她们两人之间,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墙,安静得落针可闻。

女孩始终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油彩斑驳的脸,任由林苏牵着,一步一挪,脚步虚浮,像个被扯着线的木偶,没有半分生气,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林苏也不问,不说话,只是刻意把自己的步子放得极慢、极缓,每走几步就悄悄顿一下,等着身后那个单薄的小身影跟上,生怕稍一用力,就扯断了她身上最后一点力气。

走到女工坊那扇半开的木门前时,林苏轻轻停下脚步。

“到了。”她温声说。

女孩这才缓缓抬起头,那双乌沉沉的眼睛扫过门上那块写着“梁家女工坊”的木牌,只看了一眼,便又飞快地低下头,重新埋进阴影里,仿佛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林苏没再说话,轻轻推开院门,牵着她走了进去。

院子里正是歇活的时辰,三四个姑娘围在井边搓洗衣服,木槌敲在衣物上,发出砰砰的轻响。她们看见林苏牵着一个花脸的陌生孩子进来,手上的动作齐齐一顿,全都愣住了,眼睛直直地落在那孩子脸上,满是惊愕与好奇。

年纪最小的阿桃张了张嘴,差点脱口而出问话,旁边的孙娘子眼疾手快,悄悄在她胳膊上掐了一把,阿桃吃痛,赶紧闭上嘴,埋下头假装用力搓衣服,可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偷偷往这边瞟。

林苏仿若未觉,没有理会姑娘们的目光,牵着女孩穿过晾晒着布匹的院子,一路走到最里面、最僻静的一间小屋前。

这间屋子,是她早前特意留出来的,原本是给工坊里身子不适、或是劳累过度的姑娘临时歇脚用的。屋子不大,堪堪放下一张木板床、一张矮木桌和一把旧椅子,却被周妈妈收拾得干干净净,窗明几净,窗户朝东,次日一早,便能晒到最暖的朝阳。

“你就住这儿。”林苏轻轻推开门,屋内清爽干净,没有半分杂味,“先歇着,不用管别的,晚点周妈妈会把饭送过来。”

女孩站在门口,脚像钉在了地上,迟迟没有迈步进去。

林苏静静站在她身边,没有催促。

那张被油彩糊得严严实实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可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却直直地盯着屋内那张铺着干净粗布床单的木板床,盯了很久很久,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能有一张属于自己的、安稳的床。

许久,她终于轻轻开口。

声音轻得像一缕飘在风里的柳絮,一吹就散,细弱得几乎听不清:“能……能给我一盆水吗?”

林苏点点头,没有多问。

她转身走到井边,摇着辘轳打了满满一盆清凉的井水,又回屋取了一条浆洗得柔软的干净帕子,端着水盆,轻轻走进小屋,放在矮木桌上。

女孩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冰凉的盆沿,微微一颤。

可她没有立刻洗脸,只是僵立在桌边,垂着眼,一动不动地盯着盆里平静的水面,像在看什么极其陌生的东西,油彩下的脸,藏着无人能懂的情绪。

林苏看了她片刻,轻轻退了出去,反手带上房门,把一方小小的安静,留给了这个陌生的孩子。

她回到院子里,刚才在井边洗衣服的姑娘们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小声问着,眼里满是好奇。

“四姑娘,那孩子是谁呀?怎么看着面生得很?”

“脸上画得花红柳绿的,是戏班子里跑出来的小戏子吗?”

“她怎么不说话呀?看着怪可怜的。”

林苏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叮嘱:“我也不知道她的来历,你们都记着,不许去打扰她,不许凑过去问东问西,更不许盯着她的脸议论。让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待着,便是最好的。”

姑娘们见林苏神色认真,连忙点点头,不敢再多问,重新回到井边洗衣服。可手里搓着衣服,耳朵和眼睛,却还是时不时往那间紧闭的小屋瞟,心里满是疑惑。

林苏站在院子中央,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心头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凉石。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沉入西边的屋檐,天边最后一点橘红的霞光也消散殆尽,暮色像一层薄纱,缓缓笼罩了整个女工坊。屋内渐渐暗了下来,周妈妈提着食盒,送来了晚饭,粗粮饭配着两碟清淡的小菜,热气腾腾。

林苏叫住她,叮嘱道:“多盛一份,送到最里面那间小屋去,语气软和些,别吓着孩子。”

周妈妈是个明白人,见状也没多问,点点头,多装了一份饭菜,提着食盒轻手轻脚地去了。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周妈妈就回来了,脸色古怪,带着几分担忧与不解,凑到林苏身边,压低声音小声说:“姑娘,那孩子不肯吃饭呢。我把饭放在桌上,轻声问她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是不是饭菜不合口,她半句话都不回,就安安静静坐在窗边,望着外面,一动不动,像尊石佛似的,看着叫人心疼。”

林苏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捻着衣角,轻声道:“罢了,把饭放在那里就好,不用管她。孩子心里有事,饿极了,自然会吃的。”

周妈妈叹了口气,满脸怜惜,摇着头下去收拾碗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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