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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一粥一诺筑良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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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阳光正好。

那些匠人们排着队,一个一个走进来。他们的脚步声很重,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声响一下一下,像是敲在心上。

林苏听着那些脚步声,忽然想起一句话。

那是在前世的扶贫工作中,一位老乡对她说的。

那位老乡是个木匠,六十多岁了,一辈子穷,一辈子苦。后来扶贫工作队帮他买了工具,帮他联系了活路,他的日子慢慢好起来了。她去看他的时候,他拉着她的手,老泪纵横。

他说:“姑娘,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知道,活着还能有个盼头。”

活着还能有个盼头。

林苏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她看着那些走进来的匠人,看着他们脸上的疲惫和期待,看着他们手里的工具箱,看着他们佝偻的脊背和粗糙的双手。

她想,她要让这些人,活着有个盼头。

要让他们的孩子不再挨饿,要让他们的老人不再受冻,要让他们的妻子不再为几文钱发愁。

要让那些骂他们“泥腿子”“没节气”的人看看,谁才是真正活着的人。

要让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却一事无成的人知道,风骨不是骂出来的,节气不是说出来的,尊严不是装出来的。

风骨,是在绝境中不放弃。

节气,是在苦难中不低头。

尊严,是靠自己一双手,堂堂正正活下去。

那些匠人,才是真有风骨、真有节气、真有尊严的人。

屋里,秋江已经在安排人准备粥和馒头了。周妈妈带着几个家丁在摆桌子。周师傅、钱师傅、孙师傅几个老匠人正在商量着什么,见她进来,都抬起头看着她。

“姑娘,”孙师傅笑道,“外面那些人,老孙看了几个,手艺都不错。有几个人,老孙认识,是扬州城里有名的好手。这回,咱们人手够了。”

林苏点点头:“那就好。孙师傅,你们先挑人,挑好了告诉我。木料的事,我已经让人去采买了,再过几日就能到。工具的事,你们开个单子,需要什么就去买,买不到的就打。钱不是问题。”

孙师傅哈哈大笑:“姑娘这话,老孙爱听!钱不是问题,这话听着就提气!”

周师傅也笑了,花白的胡子一抖一抖的:“老朽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听人说‘钱不是问题’。姑娘,你放心,咱们这几个老家伙,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那机器给你造出来!”

钱师傅点点头,没说话,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林苏在廊下站了看着周妈妈带着几个家丁一个一个登记,看着周师傅、钱师傅、孙师傅三个老匠人一个一个相看手艺。登记好的匠人便被领到东跨院里等着,那里摆了十几张条凳,还有几大壶凉茶。

午时初,最后一个匠人登完了记。

周妈妈拿着厚厚一沓名册走过来,额头上渗着细汗,脸上却带着笑:“姑娘,都登记完了。一共三十七人。”

林苏接过名册,一页一页翻看。那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姓名、年龄、籍贯、手艺、特长,有的字迹工整,有的歪歪扭扭,还有几个是按的手印。她翻到最后一页,抬头问:“周师傅他们那边怎么样?”

周妈妈道:“三位师傅还在合计。说是看了半上午,心里大致有数了,再有半个时辰就能定下来。”

林苏点点头,把名册合上:“让厨房把粥和馒头抬到东跨院去。先让大家吃饭。”

东跨院里,几十多号匠人挤得满满当当。

条凳不够坐,许多人便蹲在地上,或者干脆坐在自己的工具箱上。有人低声交谈,有人闷头抽烟,有人闭目养神。空气里弥漫着旱烟的呛味、汗水的酸味,还有各种说不清的气息混在一起的味道。

可没人抱怨。

这些人,什么苦没吃过?什么味没闻过?这点算什么。

粥和馒头抬进来的时候,院子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两大桶稠稠的米粥,冒着热气,米香飘得满院子都是。四大筐白面馒头,一个个暄腾腾的,表皮发着光。还有两大盆咸菜,切得细细的,拌了香油,看着就诱人。

匠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愣神。

一个年轻的后生咽了口唾沫,小声问旁边的人:“这……这是给咱们吃的?”

旁边是个四十多的汉子,也是一脸不敢相信:“不知道啊。说是管三餐,可也没说第一天就给啊。”

周妈妈站在院门口,提高嗓门道:“诸位,姑娘说了,先吃饭。吃饱了,等着结果。来,排好队,一人一碗粥,馒头随意,但是不能多占。”

话音落下,院子里却没人动。

那些匠人们站在那里,像是没听明白似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见没人拦他,又走了几步。走到粥桶前,拿起碗,盛了满满一碗粥。

他端着粥,愣愣地看了半晌,忽然低下头,喝了一大口。

粥很烫,烫得他直咧嘴。可他舍不得吐,硬是咽了下去,烫得眼眶都红了。

“是肉粥……”他喃喃道,声音发哽,“里面有肉……”

旁边的人这才反应过来,一下子涌上前去。周妈妈赶紧让人维持秩序,一个一个来,别挤。

很快,院子里便响起了稀里呼噜的喝粥声、嚼馒头的咀嚼声。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埋头吃饭。那吃相,像是几辈子没吃过饱饭似的。

林苏站在院门外,隔着半开的院门看着里面。

她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匠人,捧着粥碗的手直发抖,一边喝粥一边掉眼泪,眼泪掉进碗里,他也没察觉,就着眼泪把粥喝完了。

她看见一个瘦小的年轻后生,把自己的两个馒头掰成四块,仔仔细细地收进怀里三块,只拿着一小块慢慢地啃。旁边的人问他咋不吃,他憨憨地笑,说家里还有老娘,带回去给她尝尝。

她看见一个膀大腰圆的铁匠,一口气喝了三碗粥,吃了五个馒头,吃得直打嗝。吃完了他抹抹嘴,忽然蹲在地上,呜呜地哭起来。旁边的人问他哭啥,他说,他娘临死前就想吃一碗白米粥,可他没钱买米,他娘是饿着肚子走的。今天这碗粥,他替她娘吃了。

林苏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墨兰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

半个时辰后,三位老匠人拿着名单出来了。

周师傅走在最前面,花白的胡须上还沾着一点茶水,脸色郑重。钱师傅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卷纸,是最终定下的人选。孙师傅走在最后,脸色不太好看,像是憋着一肚子话。

林苏迎上去:“三位师傅辛苦了。定下来了?”

周师傅点点头,从钱师傅手里接过那卷纸,双手递给林苏:“姑娘,这是最终定下的名单。一共十三人。都是手艺扎实、人品稳妥的。老朽和钱师傅、孙师傅一起相看的,一个一个过的手,应该错不了。”

林苏接过名单,却没有急着看。她问:“那剩下的人呢?”

孙师傅忍不住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姑娘,老孙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林苏看着他:“孙师傅请讲。”

孙师傅道:“姑娘,咱们招人,自然是挑好的挑。可那些没选上的,也不是手艺不行,是咱们这回用不了那么多人。有的人手艺其实不差,就是年纪大了点,腿脚慢了点。有的人年轻,手艺还嫩,可肯学肯干,假以时日,未必比谁差。就这么让人走了,老孙心里……不是滋味。”

林苏听完,沉默片刻。

她抬起头,看着孙师傅,轻声道:“孙师傅,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转向周妈妈:“周妈妈,麻烦你去把那些没选上的师傅们都请到西跨院去。就说我有话要说。”

周妈妈应了一声,匆匆去了。

林苏又对身边一个家丁道:“去账房支二百两银子,换成碎银子和铜钱,用托盘装了,送到西跨院去。”

家丁领命而去。

西跨院里,那些没选上的匠人们正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有人垂头丧气,有人唉声叹气,有人骂骂咧咧,有人一脸麻木。他们来的时候带着希望,走的时候只剩失望。这一趟,算是白跑了。

周妈妈追上来,高声道:“诸位师傅留步!姑娘有话要说!”

众人停下来,回头看着她,脸上都是疑惑。

很快,那些没选上的匠人们又被请回了西跨院。他们站在院子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这位姑娘还要说什么。

林苏从院门外走进来。

她走得不快,一步一步,稳稳当当。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照得亮堂堂的。那些匠人们看着她,忽然都觉得,这位姑娘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让人莫名地信服。

林苏走到院子中央,站定了。

她目光缓缓扫过院中众人,从那些沧桑的脸上、粗糙的手上、破旧的衣裳上,一一掠过。然后,她开口了。

“诸位师傅,今日辛苦大家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个人耳朵里。

“我知道,大家是抱着希望来的。想凭自己的一身手艺,挣一份工钱,养一家老小。这份心思,我明白,也敬重。”

院子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在听。

“可咱们这回要做的活,是试制新机器。头一茬用不了太多人,只能挑十三位师傅留下来。没选上的,不是手艺不好,是咱们眼下只需要这么多人。”

有人低下头,有人叹了口气。

林苏顿了顿,继续道:“可我也知道,大家来这一趟不容易。有的师傅从城东赶来,天不亮就起了床。有的师傅带着干粮,一上午水都没喝一口。这份心意,我不能让大家白费。”

她朝周妈妈点了点头。

周妈妈带着几个家丁走上前来,每人手里端着一个大托盘,托盘里满满当当堆着碎银子和铜钱,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院子里忽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些匠人们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

林苏道:“今日来的每一位师傅,不管选上没选上,都有一份心意。算是耽误大家工夫的补偿,也算是给大家赔个不是。”

她说完,周妈妈便带着家丁开始分发。

一人三钱银子。

三钱银子,够买五六斤米,够一家人吃好几天。对于那些空手而归的匠人们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他们这些人,平日里被那些大户人家叫去做活,能有一碗水喝就不错了。遇上抠门的主家,干完活还要被挑三拣四,扣这扣那,最后拿到手的工钱少得可怜。何曾见过这种——没挑上还给钱的?

有人小声嘀咕:“这姑娘,莫不是疯了?”

旁边的人嗤笑一声:“疯什么疯?人家这是仁义。你想想,咱们这些人,一大早就来排队,耽误了半天的工。人家给路费,是赔咱们的工钱。这样的主家,你见过?”

那人想了想,摇摇头:“没见过。”

“那就是了。”旁边的人说,“这样的主家,跟着干,错不了。”

他说不下去了。

旁边的人也都红了眼眶。

一个接一个,匠人们领了银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有的揣进最贴身的地方,用手捂着,生怕丢了。有的把银子翻来覆去地看,看了又看,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做梦。有的把银子凑到嘴边,用牙咬了咬,是真的,是真的银子。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匠人,捧着银子手直抖,嘴里喃喃着:“够给老婆子抓药了,够抓药了……”

那个瘦小的年轻后生,揣好银子,走到林苏面前,深深鞠了一躬,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他走得很快,像是急着要把好消息带回家去。

那个膀大腰圆的铁匠,把银子揣好,忽然冲着林苏大声道:“姑娘,俺记住你了。以后但凡有用得着俺的地方,你尽管开口。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林苏冲他点点头:“师傅慢走,日后若再有招工,还请你再来。”

铁匠咧开嘴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来!俺一定来!就是爬,俺也要爬来!”

人群渐渐散去。有人回头看了一眼梁府的匾额,嘴里念叨着什么。有人走出老远了,还在低头看手里的银子,看了又看,舍不得收起来。有人在巷口遇上熟人,熟人问他们怎么这么高兴,他们说梁家姑娘给的,没选上也给,给了钱。

熟人的眼睛都直了。

这个消息,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整个扬州城。

西跨院里的人散尽了,林苏才转身回到东跨院。

东跨院里,那十三位被选上的匠人正在吃饭。他们刚才在西跨院那边发生的事情,听得清清楚楚。见林苏进来,所有人都不自觉地站了起来。

林苏摆摆手:“大家坐,继续吃。吃完我有话说。”

匠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慢慢坐下了。可谁也没心思继续吃了,都眼巴巴地看着她。

林苏走到院子中央,站定了。

开口了。

“诸位师傅,从今天起,咱们就是一起做事的人了。”

“话我先说在前头。咱们要做的这件活,不容易。水利织布机,没人做过,没人见过,全靠咱们自己摸索。一遍不成试两遍,两遍不成试十遍,十遍不成试一百遍。试的过程中,可能会失败,可能会走弯路,可能会费工费料不出活。这些,我都跟你们说清楚。”

匠人们静静听着,没有人说话。

“可我也把话撂在这儿。”林苏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些,“只要你们肯干,肯用心,肯跟着我一遍一遍试,我林苏绝不亏待你们。工钱加倍,管三餐,月钱不欠,这话我说到做到。机器造出来的那天,每人再赏二十两银子,头功的几位师傅另赏一百两,名姓刻在机器上,传之后世。”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二十两。一百两。名姓刻在机器上。

这些词在匠人们脑子里转着,转得他们头晕目眩。

林苏等他们消化了一会儿,才继续道:“现在,大家吃完饭,回家去收拾收拾。铺盖卷儿,换洗衣裳,洗漱家伙,都带上。跟家里人说清楚,往后吃住都在府里,隔三差五能回去看看,可大多数时候得在这儿盯着。”

“周妈妈会给大家安排住处。东边那排厢房收拾出来了,通铺,一人一床铺盖,干净暖和。伙房一日三餐,准时准点,荤素搭配,管饱。往后大家就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匠人们听完,轰然应了一声。

有人开始收拾碗筷,有人站起身往外走,有人围在一起低声议论。

林苏站在院子里,看着空荡荡的东跨院,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累,是真累。从早上站到现在,腿都站酸了。

墨兰走过来,递给她一碗温水。

林苏接过碗,一口气喝完了。水是温的,恰到好处,不烫也不凉。她知道,这是娘亲特意为她备着的。

墨兰看着她,眼里满是心疼:“累了吧?”

林苏摇摇头:“不累。”

墨兰笑了,伸手替她拢了拢鬓边的碎发:“还说不累,眼睛都熬红了。”

林苏笑了笑,没说话。

墨兰揽着她的肩,轻声道:“今天这事,办得漂亮。尤其是给那些没选上的发银子那一下,既全了他们的脸面,又给咱们梁家挣了名声。用不了几天,全扬州城都会知道,梁家姑娘办事公道,待下仁厚。往后咱们再招人,只怕门槛都要被踏破。”

林苏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娘亲,这些人,往后就是咱们的根基了。”

墨兰看着她,眼里满是欣慰。

日落时分,那些回去收拾行李的匠人们,陆续回来了。

有的背着铺盖卷,有的拎着包袱,有的扛着工具箱。他们进了梁府,被周妈妈领着,去了东边那排厢房。

厢房里,通铺已经铺好了。崭新的稻草,厚厚的铺了一层,上面铺着粗布床单,一人一床棉被,一床褥子,枕头也是新絮的。屋里还摆了几张条桌,几条长凳,供他们平日里吃饭、歇息、说话用。

匠人们站在门口,看着这屋里的一切,都不敢进去。

孙师傅推了他们一把:“愣着干啥?进去啊!往后这就是你们住的地方了!”

匠人们这才如梦初醒,一个个走了进去。有人摸摸床铺,软软的,厚实的,比家里的破床强了不知多少倍。有人打开棉被,里外三新,棉花足足的,闻着还有一股太阳晒过的香味。有人坐在条凳上,东张西望,眼里全是新奇。

那个瘦小的年轻后生,抱着自己的铺盖卷,站在门口看了半天,忽然回头问周妈妈:“周妈妈,这……这真是给俺们住的?”

周妈妈笑了:“不是给你们住的,还能是给谁住的?快进去吧,一会儿该开饭了。”

年轻后生这才迈步进去,小心翼翼地把铺盖卷放在床铺上,生怕弄脏了那崭新的床单。

晚饭是伙房准备的。一大锅红烧肉,炖得烂烂的,油汪汪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还有一大盆炒青菜,一大盆炖豆腐,一大桶白米饭,管够。

匠人们围坐在条桌旁,看着桌上的饭菜,都不敢动筷子。

周师傅第一个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眯起眼睛:“嗯,香!真香!老朽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吃这么香的肉!”

众人这才敢动筷子。一时间,只听见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咀嚼的声音。没人说话,所有人都在埋头吃饭。那红烧肉,一块接一块,那白米饭,一碗接一碗。伙房的师傅来回添菜添饭,跑得满头大汗。

有人吃着吃着,忽然停下来,看着碗里的饭菜,愣愣地出神。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月亮升起来了,清清冷冷的月光洒在院子里,把一切都镀上一层银白。东跨院的厢房里,亮起了灯火,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来,映在院子里,像是一块一块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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