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夏风泣血锁焚心(1/2)
姨娘们早已尽数散去,方才满室的焦灼与商议声,如同被仲夏的热风一卷而空,院子里骤然变得空落落的。林苏独自立在窗边,指尖轻轻抵着被暑气烘得微温的窗棂,静静等着墨兰归来。
窗外已是七月盛夏,本该是榴花似火、碧叶连天的盛景,可这院里偏植了几株西府海棠,许是移栽的缘故,花期拖到了仲夏,粉白的花瓣被热风卷着,飘飘摇摇地坠落在青石板上,没有半分生机,反倒像一地零落的残雪,压得人心头发闷。风掠过枝头时,花瓣摩擦的细碎声响,轻得像一声不敢落地的叹息,缠在林苏耳畔,挥之不去。
她的心思,还牢牢缠在方才与姨娘们商议的计策上,一遍遍地在脑海里复盘。
让读书人自己人骂自己人,分化瓦解那些造谣生事的酸儒;找长公主牵线,联络士林之中尚存良知的君子;再托二皇子出面,借宗室的颜面,寻得几位看重清誉、秉持公道的大儒发声。
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总能行的。
林苏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指尖微微攥紧。她不信这天下的读书人全是一丘之貉,不信这世道真的没有半分公道,不信她们这些本本分分谋生的女子,就活该被黄谣缠身、被礼教碾轧。她来自千年之后,见过女子顶天立地的模样,见过人人平等的世道,她坚信只要找对法子,总能撕开这密不透风的礼教罗网,为自己,为姨娘们,为天下所有被压迫的女子,争一口喘息的气。
可这份仅存的笃定,还没在心底焐热,身后的门帘便被轻轻掀开,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林苏立刻转过身,眼底还带着一丝尚未散去的希冀,可当她看清走进来的墨兰时,那点希冀,瞬间像被冰水浇透,直直沉了下去。
墨兰身上,还穿着出门拜访官员夫人家的那件月白襦裙,裙摆沾了些街巷里的尘土,发髻上也落了些许细灰,鬓角的碎发被仲夏的热风吹得微乱,看得出是顶着烈日,走了很远的路,拜会了一家又一家,连片刻喘息的功夫都没有。她的脸色平静得近乎淡漠,没有焦急,没有愤懑,也没有疲惫,可林苏偏偏在这份反常的平静里,读出了一种沉到谷底的绝望,一种比所有姨娘的哭诉、所有秋江的回禀,都要可怕的东西。
林苏的心,猛地咯噔一下,像是有一块巨石从高空坠落,狠狠砸在心底最软的地方,连呼吸都跟着一滞。
“娘亲?”
她轻声唤了一句,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了一丝颤抖,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墨兰没有立刻回应她,也没有抬头看她,只是一步步走到屋中的梨花木案前,缓缓坐下。案上摆着一盏方才丫鬟沏的凉茶,早已凉透,茶面上浮着的几片荷叶都蔫了,她却像是毫无察觉,伸手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咙,她却没有半分反应,只是轻轻将茶盏放回原处,动作慢得反常,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重。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林苏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责备,没有失望,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苍凉,像这仲夏里最寒的冰,直直冻进林苏的骨血里。
紧接着,墨兰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如刀,剜在林苏的心上。
“曦曦,你那些法子,没用。”
短短七个字,瞬间击碎了林苏心底所有的盘算,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坚持。
她整个人都僵在原地,眼睛微微睁大,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像是没听懂这几个字的意思。
“没用?”她下意识地开口追问,声音干涩发哑,带着一丝垂死挣扎的侥幸,“为什么?那些读书人……他们不也看重清誉,不也怕被自己人指责,怕被同窗师长唾弃吗?让他们内讧,让他们自己评判是非,怎么会没用?”
她实在想不通,方才姨娘们还觉得这计策可行,还因此燃起了希望,不过短短半个时辰,怎么就彻底失效了?
墨兰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她的身上,那眼神里的心疼与无奈,浓得化不开。
“不是那个问题。”她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问题,从来不在那些写酸诗、造黄谣的书生身上。他们不过是被人推在台前的棋子,是随风倒的野草,你就算拔了这一茬,还会有下一茬长出来。”
林苏站在原地,眉头紧紧蹙起,满心都是困惑与茫然。
不是那些书生的问题?那问题在哪里?她们百般应对,百般筹谋,难道从一开始,方向就错了?
墨兰就那样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目光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悲悯,有对这世道的绝望,还有一丝对女儿的不忍。她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会彻底打碎曦曦所有的信念,会让这个从小就敢与天地辩驳、敢与礼教对抗的孩子,第一次体会到这封建社会最残酷、最无解的真相。
可她不能瞒,也瞒不住。
有些刀,终究要挨;有些痛,终究要受。
良久,墨兰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将她顶着烈日、以永宁侯府夫人的名义,奔走于各家官员府邸,拜会数位诰命夫人,费尽心力才打探到的真相,一点一点,一字一句,剥开来,讲给林苏听。
“那些铺天盖地的酸诗,那些毁人名声的黄谣,那些越传越难听、越传越恶毒的闲话,从来不是几个无聊书生闲极无事的滋事,更不是单纯看不惯咱们女子抛头露面做生意。”
“这一切的背后,是有人在刻意推动,有人在暗中筹谋,有人把咱们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
林苏的心跳越来越快,掌心沁出了冷汗,黏腻地贴在身侧,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她有种预感,接下来的话,会是她穿越到这个时代以来,听到的最可怕的真相。
墨兰的声音,继续在死寂的屋里响起:“那个在背后推波助澜、主导一切的人,是庄先生的弟子。”
“庄先生”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猛地在林苏的脑海里炸开,嗡的一声,震得她眼前发黑,耳朵里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连窗外的蝉鸣、花落的声响,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庄先生。
她怎么可能不记得。
那年,她和庄先生辩驳,径直站起直直戳破了庄先生坚守了一辈子的礼教信条,戳破了那些看似天经地义的规矩。庄先生当场就愣在了原地,花白的眉头紧紧蹙起,对着一个五岁的女娃,支支吾吾,答不上一句话。
满座皆惊。
一个侯府的小小四姑娘,竟当众辩驳大儒,质疑纲常,这在当时,是惊世骇俗的离经叛道,是违背天理的僭越之举。
那场辩论,她赢了。
以幼儿之身,赢了名满天下的大儒。
那时候的她,只觉得畅快,只觉得说出了心里话,只觉得自己辩赢了道理,却从未想过,这场看似无关紧要的争辩,会埋下怎样的祸根,会引来怎样的灭顶之灾。
后来,她渐渐长大,忙于适应侯府的生活,忙于为姨娘们谋划生计,忙于与这世道的不公对抗,早已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忘得一干二净。
可墨兰此刻的话,却像一把生锈的刀,狠狠把这段尘封的记忆挖了出来,连带着血淋淋的真相,一并摊在她的面前。
墨兰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色,看着她僵在原地、浑身发抖的模样,心疼得像被刀割,却只能硬起心肠,继续说下去。
“你赢了那场辩论,可庄先生,却因此成了士林的笑柄。”
“他是一代大儒,一辈子钻研儒家纲常,一辈子以礼教卫道士自居,是天下读书人敬仰的先生,是无数门生弟子心中的圣贤。可偏偏,被一个五岁的女娃问得哑口无言,当众落了脸面,被人嘲讽‘徒有虚名’‘礼教不通’,连带着他的学说,都被人暗中质疑。”
“他一辈子活在名声与清誉里,一辈子把儒家纲常当成性命,这份打击,对他来说,是致命的。他回到书斋,终日郁郁寡欢,茶饭不思,夜不能寐,不过三年,便抑郁而终。”
抑郁而终。
四个字,重重砸在林苏的心上,砸得她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疼得她几乎站不住脚。
她从未想过要害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几句话,会夺走一条性命,会酿成这样的悲剧。
愧疚、自责、茫然、无措,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压得她喘不过气。
而墨兰的话,还在继续,把更残酷的真相,一层层揭开。
“庄先生的门生弟子无数,遍布朝野南北,他们视先生为圣贤,视先生的礼教学说为真理。先生的死,在他们眼里,不是郁郁而终,是被你逼死的。”
“他们觉得,是你一个小小的女娃,僭越礼法,妄议圣贤,羞辱先生,才让先生含恨而终。他们觉得,是女子不守本分、妄言是非,才导致纲常崩坏、圣贤陨落。这份恨,埋在他们心底十几年,从未消散。”
“而其中,有一个弟子,最是推崇庄先生的学说,也最是恨你入骨。他继承了庄先生的思想,又把它发展得更深、更远、更狠,更具压迫性。”
林苏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墨兰,听着那足以摧毁一切的话语。
墨兰的声音,冷得像这世道的寒冰:“他把‘存天理,灭人欲’,与‘夫为妻纲’死死绑在一起,糅合成一套最残酷、最极端的礼教信条,还对外宣称——三纲之要,五常之本,人伦天理之至,无所逃于天地之间。”
这句话,像一道铁锁,狠狠锁住了林苏的喉咙。
她懂。
她来自后世,熟读历史,比任何人都懂这句话的恐怖。
所谓三纲,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所谓五常,仁义礼智信。而这个人,把妻子对丈夫的服从,抬到了与臣子对君王的绝对忠诚同等的高度,把这种不平等的压迫,定义为“天理”,定义为“人伦之本”,定义为“无所逃于天地之间”的铁律。
这意味着,女子对男子的服从,不再是世俗的规矩,不再是家族的要求,而是天理。
是天定的规则,是宇宙的法则,是神圣不可侵犯、不可违抗、不可质疑的终极真理。
女子不能有自己的思想,不能有自己的意志,不能有自己的追求,更不能像林苏这样,抛头露面、谋生自立、辩驳圣贤。但凡有一丝违逆,就是逆天而行,就是违背天理,就是禽兽不如,就不配为人。
他把封建礼教,从人间的规矩,上升到了宇宙本体论的高度,赋予了它神圣不可侵犯的色彩。从此,礼教不再是可以商议、可以改变、可以质疑的东西,而是如同日月星辰、四季更替一般,永恒不变,压在所有女子的头上,永世不得翻身。
而这套极端残酷的思想,已经在南方发扬光大,被无数读书人奉为圭臬,被无数世家大族奉为家训,被整个社会当成了不可动摇的真理。
林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冻住的石像。
窗外的热风还在吹,海棠花瓣还在落,可她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空白,只有墨兰的话,在她的脑海里疯狂地旋转、碰撞、撕裂。
因为那场辩论。
因为她赢了。
所以庄先生抑郁而终。
所以他的弟子恨她入骨。
所以那些铺天盖地的酸诗,那些毁人名声的黄谣,那些越来越恶毒的闲话,从来都不是冲着姨娘们的生意,不是冲着她们抛头露面的谋生,全部都是冲着她来的。
对方的目的,从来不是赶走姨娘们,不是逼垮她们的生意,而是毁掉她。
毁掉这个敢质疑圣贤、敢违背礼教、敢赢了大儒的女子。
毁掉这个打破了“女子无才便是德”规矩的异类。
让她身败名裂,让她抬不起头,让她再也不敢说一句违背礼教的话,让天下所有女子都以她为戒,乖乖钻进礼教的笼子里,永世不得反抗。
墨兰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心疼得眼眶发红,却依旧要把最残酷的现实说透,让她彻底明白,自己面对的,究竟是怎样可怕的敌人。
“他的那些话,娘今日听那些诰命夫人转述,都觉得浑身发冷,害怕得发抖。”
“他不是在讲道理,不是在论学说,他是在把那些压迫女子的规矩,变成天理。变成天理,就不能改,不能碰,不能质疑。改了就是逆天,就是禽兽,就不是人。”
“这也是为什么,那些文人墨客会越来越起劲,会心甘情愿地为他所用,会拼了命地造谣污蔑、攻击你。因为在他们眼里,他们不是在欺负人,不是在施暴,他们是在维护天理,是在扞卫人伦,是在做这世上最正义、最神圣的事。”
“你想让读书人自己人骂自己人?骂不动的,也不可能骂得动。”
“因为在他们眼里,那个推行极端礼教的弟子,不是坏人,不是施暴者,是继承圣贤遗志的新圣贤,是扞卫天理的大英雄。你想让他们指责自己的英雄,指责自己信奉的真理,无异于痴人说梦。”
墨兰的目光,紧紧落在林苏的脸上,一字一句,问得她心胆俱裂。
“曦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苏没有说话,嘴唇惨白,浑身冰凉,连仲夏的酷暑,都暖不透她心底的寒意。
她怎么会不知道。
意味着她所有的计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反抗,从一开始就是徒劳。
意味着她面对的,不是几个酸儒,不是几个造谣者,而是一整套被奉为真理的思想,是一群视这套思想为性命的读书人,是整个被儒家礼教牢牢控制的社会,是几千年沉淀下来的、压在所有女子身上的大山。
意味着她以一人之身,对抗整个天下,对抗整个时代,对抗几千年的封建压迫。
必败无疑。
墨兰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盛满了对这世道的无奈,对女儿的心疼。
“你还记得吗?你幼时和庄先生辩驳,你赢了。可那场赢,换来的是什么?是庄先生的抑郁而终,是他弟子的刻骨仇恨,是今日这铺天盖地的祸事,是你如今走投无路的绝境。”
“你以为你能用道理说服人,能用公道打动人心。可那些人,从来都不讲道理。他们讲的是天理,是他们口中神圣不可侵犯的天理。”
“你一个小小的女娃,无拳无勇,无依无靠,凭什么跟天理斗?”
林苏的嘴唇,轻轻动了动。
她在心里拼命地喊,想说那不对。
想说那些所谓的天理,根本不是天理,只是人定的规矩,只是男子为了压迫女子、掌控权力定下的枷锁。
想说人定的规矩,就能改,就能破,就能推翻。
想说女子不该被这样压迫,不该被这样碾轧,不该一辈子活在笼子里。
可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在这个时代,在这些读书人心里,在这些诰命夫人、世家主母心里,那就是天理。
是不可动摇、不可违抗、不可质疑的天理。
是压得天下女子喘不过气的天理。
墨兰看着她眼底的挣扎与绝望,看着她强撑着却早已摇摇欲坠的模样,继续说出那些更让她心碎的真相。
“你知道娘今日去那些官员夫人家,人家是怎么说的吗?”
林苏缓缓摇了摇头,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墨兰的脸上,露出一抹凄苦的笑,那笑容里,满是对这世道的嘲讽与无力。
“娘去的,都是与咱们永宁侯府有几十年交情、平日里往来密切的人家,都是真心待咱们、念着旧情的人。可她们说那些话的时候,脸上没有半分恶意,没有半分偏袒,只有满满的担心,只有发自内心的认同。”
“她们说,你们家那个四姑娘,从小就不一般。从小就敢跟大儒辩驳,把先生辩得下不来台,小小年纪就如此僭越,如此不守本分。如今长大了,更是不得了,带着家里的姨娘们抛头露面,开着铺子招摇过市,全然不顾女子的贞洁与名声,全然不顾儒家的纲常礼教。”
“她们说,有这样的姑娘在,难怪那些书生要骂,难怪那些读书人要出面维护天理。这不是欺负人,这是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
四个字,让林苏的脸色,瞬间又白了一分,血色尽褪,连指尖都变得透明。
她以为自己是在反抗压迫,是在争取公道,是在为女子争一条生路。
可在世人眼里,她却是离经叛道的罪人,是违背天理的妖孽,是需要被“替天行道”的妖孽。
那些施暴者,成了正义的化身。
那些受害者,成了罪有应得。
这就是封建社会最残酷的真相,最荒诞的现实。
墨兰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戳在林苏的心上:“她们都是好人,是正经人,是规规矩矩活了一辈子的人。她们从出生起,就被灌输‘女子无才便是德’的道理,她们的娘这样活,她们的祖母这样活,她们的女儿、孙女也注定要这样活。她们一辈子都活在礼教的笼子里,从未想过笼子外面的世界,从未想过女子还可以有别的活法。”
“你突然告诉她们,笼子是错的,规矩是错的,她们活了一辈子的道理是错的,她们怎么接受?她们不仅不会接受,反而会觉得你是疯子,是妖孽,是破坏她们安稳生活的祸根。”
“你跟她们讲道理,讲平等,讲自由,讲女子的权利,永远讲不通。因为她们的思想,早已被这几千年的礼教,牢牢锁死了。”
林苏站在原地,一言不发,整个人都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与绝望里。
窗外的海棠花,还在一片一片地飘落,飘飘摇摇,落在窗台上,落在地面上,落在她看不见的心底,堆积成一座冰冷的坟。
墨兰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模样,终于再也撑不住,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的身边。
夏日的热风从窗外涌进来,吹起她的裙摆,却吹不散她眼底的心疼与绝望。
“曦曦,”她轻声唤着女儿的名字,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却又带着无尽的苍凉,“你那些法子,不是不好,不是不周全。是这里,不是你想的那个地方。”
林苏缓缓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她想的那个地方,人人平等,男女同权,女子可以读书,可以工作,可以追求自己的人生,可以质疑不公,可以反抗压迫。那里有法律保护,有社会支持,有无数人站在一起,为正义发声。
可这里呢?
这里只有几千年传下来的吃人礼教,只有几千万信奉礼教、把压迫当成天理的人,只有把女子当成附属品、当成工具、当成笼子里的牲畜的世道。
墨兰的眼睛里,泛起了晶莹的泪光,却强忍着,没有让它落下来。她不想在女儿面前失态,不想让自己的脆弱,再加重女儿的绝望。
“你梦里的地方,有人帮你,有人支持你,有规矩护着你。可这里没有。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冰冷的礼教,只有麻木的人心,只有对女子无孔不入的压迫。你跟他们对上,不是一个人对一个人,不是一个人对一群人,是一个人,对着几千万人,对着几千年的封建压迫。”
林苏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那我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反抗?
我该怎么保护姨娘们?
我该怎么为自己,为天下女子,争一条生路?
墨兰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眼底的泪光终于忍不住,轻轻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伸出手,轻轻将浑身冰凉、瑟瑟发抖的女儿,揽进自己的怀里。
那怀抱很暖,是林苏在这个时代唯一的依靠,唯一的温暖。
可墨兰的声音,却带着止不住的沙哑与无力。
“我不知道。”
“娘也不知道。”
三个字,彻底击碎了林苏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她还能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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