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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蝉鸣碎夏网难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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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还没有烧起来,就被一盆盆来自儒家礼教的脏水,泼得奄奄一息,几乎要熄灭。

这不是生意上的竞争,不是利益上的冲突,这是礼教对女子的围剿,是封建社会对女性生存空间的彻底打压。

李姨娘气不过,红着眼睛,猛地一拍桌子:“要我说,咱们别忍了!直接拿出永昌侯府的名头来压他们!咱们四姑娘是侯府的嫡女,咱们是侯府照拂的人,亮出侯府的牌子,看那帮酸秀才还敢不敢嚣张!让他们知道,咱们也不是好欺负的!”

柳姨娘立刻附和,眼里燃起一丝希望:“对!李姐姐说得对!侯府出面,震慑一下他们!这些读书人,最是欺软怕硬,只要侯府肯出面,他们必定不敢再放肆!”

她们被欺负得太久了,太想找一个靠山,太想有一个强硬的依仗,能帮她们扫平眼前的阴霾。

可周姨娘却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冷静,却又无比残酷:“不行。万万不可。”

“为何不行?”李姨娘急得站起来,瞪着眼睛问,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周姨娘看着她们,一字一句地说:“你们忘了?那帮人,最擅长的就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打着‘清流’的旗号行事。咱们越是用侯府的权势压他们,他们越是来劲。他们会到处宣扬,说咱们仗着侯府的势力,欺压读书人,践踏士林清誉,说咱们是奸商,是恶妇,是仗势欺人的刁民。到时候,他们反倒成了被欺压的受害者,会引来全天下读书人的同情与愤怒。”

高姨娘难得说长句子,声音虽轻,却句句在理:“文人最看重的就是名声,就是清誉。咱们用权势压他们,便是触了全天下读书人的逆鳞。他们会说,咱们以势压人,违背儒家‘以理服人’的正道,是礼教的叛徒。到时候,跟咱们作对的,就不是几个酸秀才了,是全天下的读书人,是所有信奉儒家礼教的世家大族、官府朝堂。咱们,根本斗不过。”

李姨娘瞬间泄了气,瘫坐在椅子上,眼泪又掉了下来:“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忍着?任由他们欺负,任由他们毁了咱们的生意,毁了咱们的名声?咱们这些女人,辛辛苦苦挣来的一切,就这么白白被他们毁掉?”

没有人回答。

屋里再次陷入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周姨娘和高姨娘说的是实话。在这儒家礼教统治一切的社会里,权势可以压服人,却压不倒人心,压不倒士林的清议,压不倒刻在所有人骨子里的尊卑观念。

她们是女子,是商户,是弱者。

对方是读书人,是清流,是强者。

天生的对立,天生的不公,天生的输赢。

林苏从窗边缓缓站起来,理了理身上被暑气烘得微皱的素色衣裙,一步步走到姨娘们的面前。

姨娘们立刻抬起头,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

这个年纪小小的四姑娘,平日里主意最多,心思最灵,不管遇到什么难事,总能想出奇招化解。她们被愁绪困住,被绝望包裹,此刻,林苏就是她们唯一的希望,唯一的光。

可此刻,林苏的脸上,也没有了往日的从容与明亮,眼底藏着一丝疲惫,一丝沉重,还有一丝对这世道的不甘。

她沉默了片刻,看着眼前这些满脸愁容、满眼期盼的姨娘,看着这些被礼教压迫、被世人欺负的女子,慢慢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坚定的力量。

“我之前想的那些法子,是我想简单了。”她轻声说,语气里没有丝毫推诿,“我以为,只要把事情说清楚,把道理讲明白,只要咱们行得正、坐得端,世人就会看清楚真相,就会站在咱们这边。可我忘了,那帮人,从来都不是来讲道理的。”

李姨娘重重地点头,抹了一把眼泪:“对!他们就是来恶心人的,就是来毁咱们的!根本不讲半分道理!”

林苏继续说:“他们不怕咱们报官,不怕咱们骂回去,甚至不怕咱们用侯府的权势压他们。你们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们太清楚这世道的规矩,太清楚儒家礼教给他们铺好的路。他们知道自己站在哪儿——他们是读书人,是士林清流,是将来要考科举、入仕途、当官掌权的人。他们是这世道的主流,是礼教的卫道士。”

“而咱们呢?”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位姨娘,声音轻轻的,却戳破了最残酷的真相,“咱们是女子,是抛头露面做生意的女子,是违背了‘女子无才便是德’‘男女授受不亲’礼教规矩的女子。在世人眼里,在那些读书人眼里,咱们就是‘不正经’的人,是离经叛道的人,是不守妇道的人。”

“咱们跟他们对上,外人看来,是商户跟读书人斗,是女子跟男子斗,是不守规矩的人跟守规矩的人斗。从一开始,咱们就天生输了一头。道理不在咱们这边,规矩不在咱们这边,人心,也不在咱们这边。”

姨娘们全都沉默了。

林苏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戳中了她们的痛处,戳中了这世道最黑暗的真相。

她们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愿承认,不敢承认。

承认了,就等于承认了自己的卑微,承认了自己的无力,承认了自己这辈子,都逃不过这礼教的枷锁,逃不过这被压迫的命运。

赵姨娘小声啜泣着,声音颤抖:“那……那咱们就真的没办法了吗?就只能任由他们欺负,任由咱们的生意垮掉,任由咱们被人戳着脊梁骨过一辈子?”

林苏看着她,看着这些可怜又坚强的女子,眼底忽然燃起一丝坚定的光芒。

“有。”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力量,“不是一下子就能成的办法,却是能真正破局的办法。”

李姨娘立刻凑上前,急切地追问:“什么办法?四姑娘,你快说!只要能收拾那帮酸秀才,咱们什么都愿意做!”

林苏的目光平静而深远,缓缓开口:“让他们自己人,帮咱们说话。”

姨娘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疑惑与不解。

“自己人?”李姨娘挠了挠头,“什么自己人?谁是咱们的自己人?那帮读书人,全都是一丘之貉,哪有咱们的自己人?”

“读书人里,也不全是坏人。”林苏解释道,“儒家礼教虽压人,可孔孟之道里,也讲仁义,讲公道,讲恻隐之心。读书人里,也有真正的君子,有看不惯这种龌龊行径的人,有不愿同流合污的人,有愿意为女子说一句公道话的人。咱们要找的,就是这些人。让他们站出来,替咱们说话,替咱们主持公道。”

柳姨娘皱着眉,依旧不解:“他们肯吗?咱们是商户女子,跟他们非亲非故,他们凭什么帮咱们?说不定,他们还会觉得咱们是在挑拨士林关系,反倒一起骂咱们。”

“不一定肯。”林苏点头,语气笃定,“可咱们可以让他们肯。”

她顿了顿,继续说:“那些写酸诗、造黄谣的人,不是孤立的,他们有圈子,有朋友,有同窗,有师长。他们天天聚在树荫下、书斋里,互相吹捧,把龌龊事当成风流韵事,把造谣生事当成文人雅趣。咱们要做的,就是把他们做的那些龌龊事,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告诉他们圈子里那些真正有良心、讲公道的君子。”

“让那些君子知道,他们的同窗、他们的友人、他们的晚辈,在做什么——不是读书治学,不是修身齐家,而是躲在暗处,欺负手无寸铁的女子,毁人清白,断人生计,用最下三滥的手段,逼迫一群老老实实做生意的女子关门歇业。”

高姨娘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恍然大悟:“你是说……让他们内讧?让读书人自己骂自己人?”

“对。”林苏重重地点头,“就是让他们内讧。咱们不骂,咱们不吵,咱们不跟他们正面冲突。咱们把真相递到他们自己人手里,让他们的同窗、师长、敬佩的君子去骂他们,去指责他们,去唾弃他们。骂得他们在士林圈子里抬不起头,骂得他们身败名裂,骂得他们再也不敢提笔写那些脏东西,再也不敢张嘴说那些黄谣。”

李姨娘一听,立刻拍着大腿,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好主意!真是好主意!让他们窝里斗!咱们坐山观虎斗!这帮酸秀才,最看重自己的名声,要是被自己人骂了,那比杀了他们还难受!看他们还敢不敢嚣张!”

周姨娘依旧沉稳,思虑得更周全,轻声问:“可咱们不认识那些君子,不知道哪些读书人是好人,哪些是坏人。怎么把消息传过去?怎么让他们知道真相?”

林苏想了想,眼底闪过一丝笃定:“婉卿姨母。她出身书香世家,在京中士林圈子里人脉极广,认识的君子、大儒数不胜数,她能帮咱们牵线搭桥。还有璎珞郡主,郡主身份尊贵,结交的都是世家大族的清流名士,也能帮咱们打探消息,寻找那些愿意主持公道的读书人。咱们慢慢来,不着急,一点点打听,一点点寻找,总能找到那些心存善念的君子。”

姨娘们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愁云,终于一点点淡了下去。

虽然这个办法依旧很难,依旧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与精力,可至少,她们有了方向,有了希望,不再是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任由人欺负。

林苏看着她们松了口气的模样,又继续开口,安排起眼下最要紧的事:“生意上的事,也不能放。高姨娘,工人要走的事,咱们不拦。人心不在了,留着人也没用。可留下的,一定要给足好处。你回去跟南市货栈的人说,这个月干满全勤的,每人多给半个月的工钱,再多发一份避暑的绿豆糕、酸梅汤;年底能坚持干满一年的,再多给一个月的工钱。人心散了,咱们就用钱,用真心,一点点把人心收回来。”

高姨娘立刻点头,认真地记在心里:“好,我回去就办。四姑娘放心,我一定把人心稳住。”

林苏又看向李姨娘:“茶食铺的老主顾,不能丢。那些还愿意来光顾的太太,都是咱们的恩人。你派人趁着清晨凉快,上门去送新鲜的冰镇点心、绿豆糕、酸梅汤,送的时候,多说几句好话,多道几声感谢,让她们知道,咱们记着她们的情分,念着她们的好。人心都是肉长的,她们能感受到咱们的真心,自然会愿意继续帮衬咱们。”

李姨娘爽快地应下:“没问题!我明天一早就派人去送,挨家挨户地送,一定把咱们的心意带到!”

林苏又看向赵姨娘、柳姨娘,一一安排好绣坊、香料铺的事宜,从安抚老主顾,到稳住绣娘、伙计,每一个细节,都想得周全妥帖。

姨娘们认真地听着,一条一条地记在心里,原本沉重的心情,渐渐轻松了不少。

等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李姨娘看着眼前这个年纪小小,却比所有成年人都沉稳、都有主意的四姑娘,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心疼与敬佩。

“四姑娘,”她轻声说,“您这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我们几个加起来,都比不过您一个。我们这些大人,被这点事愁得吃不下睡不着,哭哭啼啼,没了主意。可您三下五除二,就想出这么多好办法,又把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有您在,咱们就算再难,也能扛过去。”

林苏听着,轻轻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她没有告诉她们,这些办法,不是她天生聪明,而是前世无数被网络暴力伤害的人,用血泪与痛苦换来的经验。冷处理,热回应,分化敌人,争取同盟,稳住内部,守住人心……这些在后世看似普通的应对策略,放在这个被儒家礼教牢牢束缚的时代,却成了破局的唯一希望。

而这些策略的背后,是她看透了这世道的本质——压迫女子的,从来不是某一个人,而是深入骨髓的儒家礼教,是男尊女卑的封建社会,是所有人都默认的性别歧视与阶层压迫。

柳姨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裙,语气坚定:“行了,四姑娘都把主意想好了,咱们也别在这里愁眉苦脸了,都回去干活!咱们女人,不靠天,不靠地,不靠男人,就靠自己!总不能被那帮酸秀才吓死。”

赵姨娘也跟着站起来,擦了擦眼泪,小声却坚定地说:“对,不能被吓死,不能被压垮。咱们好好干活,好好做生意,一定能熬过去的。”

几位姨娘互相搀扶着,陆续走了出去。七月的热风裹着蝉鸣扑面而来,她们却似浑然不觉,脚步里多了几分往日的坚定。

林苏站在原地,望着她们渐渐远去的背影,眼底满是心疼。

李姨娘的步子依旧很快,可那快里,少了往日的爽利飞扬,多了几分沉重与疲惫;赵姨娘低着头,小小的身影跟在后面,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夏风吹走的蔷薇花瓣;周姨娘走得依旧沉稳,可那沉稳的背影里,藏着难以掩饰的倦意;柳姨娘和高姨娘并肩走着,互相打气,眼神里却依旧带着一丝对未来的不安。

她们都是好人。

都是本本分分、想好好活着的人。

她们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想靠自己的双手谋生,只是想摆脱被男子摆布的命运,只是想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凭什么?

凭什么她们要被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实则男盗女娼的读书人欺负?

凭什么她们要被儒家礼教捆住手脚,永世不得翻身?

凭什么女子生来就低人一等,生来就要被压迫、被歧视、被随意践踏?

林苏紧紧攥起拳头,纤细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传来一阵刺痛,却让她更加清醒。

窗外的热风,又吹了起来,卷起满院的蔷薇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在她的肩头,落在她的发间,轻柔得像一声叹息。院中的石榴花燃得似火,碧叶荷花亭亭玉立,仲夏的生机蓬勃到极致,却照不进这被礼教包裹的阴暗角落。

远方的天空,被骄阳烤得透亮,却依旧透着一股压抑的沉闷,像极了这吃人的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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