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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一语道破心头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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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拨一拨往下传,一传十,十传百,传着传着,就会传到更多人的耳朵里,传到更多人的心里。”

“传着传着,就会有更多的女子知道,原来女人不用困在深宅大院里,不用争宠斗狠,不用把自己拧成不认识的模样,也能活下去,也能活得体面,活得有尊严,活得闪闪发光。”

“传着传着,就会有更多的人愿意试一试,愿意迈出那第一步,愿意挣脱身上的枷锁。试的人多了,就成了风气;成了风气,就成了规矩;成了规矩,就成了世道,就成了你梦里那个平等、温暖、人人有书读、人人有尊严的样子。”

林苏静静地靠在外祖母的怀里,一动不动,任由那些温柔而坚定的话语,落在心底,生根发芽。

“可那要很久很久。”她闷闷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久到我们都不在了,久到我看不见那一天。”

“嗯。”林噙霜轻轻点头,语气平静无波,“很久很久,可能是几十年,可能是几百年,可能要经过无数代人的努力,才能慢慢改变。”

“久到我们都化作一抔黄土,都看不见那盛世太平。”

“嗯。”

林苏没有再说话,心底的失落如同潮水般涌来,却又被外祖母温暖的怀抱,一点点熨帖。

月光依旧静静地流淌,将祖孙二人相依的影子,紧紧融在一起,融成一团暖暖的、无法分割的银白,温暖了这寒凉的夜色,也温暖了两颗悲悯的心。

窗外,运河上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水汽,带着夜色的温柔,将远处隐约的人声送进来,悠悠的,长长的,像这座千年古城,在历经千年风雨后,依旧缓慢而沉重地呼吸。

林苏独自一人躺在拔步床上,崭新的松江棉布被子裹着她纤瘦的身子,料子绵软亲肤,还残留着白日里阳光暴晒后的暖香,干燥又温柔——这是周妈妈特意吩咐人赶在黄昏前换上的,老妈妈心疼她,日日熬到深夜,说四姑娘身子娇,必得睡得舒坦,才能缓过精气神。

可她偏偏睡不着。

半点睡意都无,反倒有万千心绪如乱麻,缠得她胸口发闷,呼吸都带着细细的滞涩。

窗棂是老式的雕花木格,月光便从那些细密的缝隙里一缕一缕钻进来,细窄、明亮,落在冰凉的青砖地面上,像划开的无数道银线;落在床沿那双绣着折枝玉兰花的软缎绣花鞋上,晕出一层清冷的光;最后落在她随意搁在锦被外的那只手上,白生生的,在月色里泛着细腻的光泽。

林苏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盯着自己的手,目光发直,眼底空茫。

这是一双属于古代深闺姑娘的手,小小的,软软的,指甲被她自己剪得圆圆的,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污垢,是她来到这里后,一点点养成的习惯,是她刻在骨子里的现代常识,是她在这封建时代里,唯一能牢牢抓住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可就是看着这双手,她心里忽然翻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涩,直冲眼眶,她想痛痛快快哭一场,想把这十年的委屈、思念、恐惧、孤单全都哭出来,眼泪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在了泪腺里,落不下来,也咽不回去。

那种感觉太奇怪了,也太折磨人了。

像是有一团浸了水的棉絮,死死堵在喉咙口,喘不上气,吐不出来;又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沉甸甸压在胸口,闷得她心慌,胀得她难受,满满当当,堵得密不透风,可无论怎么挣扎,怎么憋闷,那股情绪就是找不到出口,只能在五脏六腑里横冲直撞,碾得她心神俱疲。

她轻轻翻了个身,动作轻得怕惊扰了这满屋的寂静,把脸深深埋进松软的枕头里。新换的荞麦枕头蓬松柔软,散着淡淡的棉花晒干后的清香,温柔地包裹着她的脸颊,可这温暖,却丝毫暖不透她心底的寒凉。

鼻尖萦绕着古色古香的草木香,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前世那个再普通不过的枕头。

那是一个网购的乳胶枕,两百多块钱,在她那个时代,算不上贵,可对于当时刚毕业、拿着基层扶贫补贴的她来说,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她在购物车里放了整整一个月,反复对比,犹豫了无数次,心疼钱,总觉得凑活凑活也能睡,最后还是咬咬牙下单了。买回来睡第一晚,她就忍不住感叹真香,颈椎的酸痛缓解了大半,只恨自己没有早一点买,白白委屈了自己那么久。

那个陪了她三年的枕头,现在还在吗?

还躺在她那间只有十五平米的屋里吗?

她忽然想起那个狭小却温馨的小房间,朝北,采光不算好,冬天冷风顺着窗缝往里灌,冷得人手脚冰凉;夏天又闷又热,没有空调,只能靠一台旧风扇勉强降温。可就是那样一间小小的屋子,她住了整整三年,住得舒舒服服,住得满心欢喜。

墙上的卡通贴纸是她蹲在地上一点点贴的,边角翘起来了,就重新粘好;墙角的简易书架是她照着说明书,一个人拧着螺丝组装的,歪歪扭扭,却放满了她的专业书和扶贫资料;窗台上的多肉植物,是她一盆一盆精心养起来的,忙起来忘了浇水,旱死了好几盆,活下来的都是生命力最顽强的,胖乎乎的,可爱得很。

那些她亲手布置的小物件,那些陪伴她无数个日夜的东西,现在都在哪儿呢?

是不是还安安静静待在那个小房间里,等着永远不会回去的主人?

林苏紧紧闭着眼,睫毛微微颤抖,眼前清晰地浮现出出租屋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处细节。

清晨的阳光会从东边的小窗斜斜照进来,把狭小的房间染成温暖的金色,空气中飘着灰尘的光点,轻轻扬扬。她踩着棉拖鞋,迷迷糊糊走进卫生间,挤上牙膏,对着墙上那面斑驳的镜子发呆,脑子里快速盘算着今天的工作:要去哪个贫困村走访,要见哪几户贫困户,要帮村民解决什么难题,要把新的扶贫政策宣讲到哪一家。

简单洗漱完毕,背上帆布包出门,走二十分钟崎岖的山路,才能抵达那个藏在大山深处、与世隔绝的小村子。村里的土狗都认得她这个常来的林干部,远远看见她的身影,不再汪汪乱叫,只会摇着尾巴凑过来,用脑袋蹭她的裤腿,温顺又亲近。村里的孩子们更是盼着她来,每次看见她的身影,就像一群小麻雀似的,欢呼着从四面八方跑过来,围着她,拉着她的手,脆生生地喊“林姐姐!林姐姐!”,拽着她往村里走,争着给她讲家里的新鲜事。

那些脸蛋红彤彤、眼睛亮晶晶的孩子,现在在哪儿呢?

是不是还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玩耍?是不是已经背上书包,走进了宽敞明亮的新教室?是不是还会偶尔想起,那个曾经天天陪着他们、帮着他们家脱贫致富的林姐姐?

她不知道。

也不敢知道。

更什么都不想知道。

林苏把脸埋得更深,整个人在宽大的锦被里蜷缩成一团,身子微微发抖,像一只受了惊、找不到归途的小兽,孤独又无助。

她忽然想起那些她曾经看过的穿越小说,书里的主角,穿到陌生的古代,仿佛从来没有过往,没有牵挂,一睁眼就能风生水起,呼风唤雨,一路开挂,遇真爱,得贵人,掌权势,轻轻松松走上人生巅峰,好像穿越只是一场轻松有趣的游戏。

可她呢?

她穿到这个陌生的封建时代,已经整整十年了。

十年。

她最怕的,是自己一个人,撑不住这千斤重担。

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来到这里,没有人问过她想不想留在这个吃人的时代,没有人告诉她要怎么才能回去,没有人告诉她,那些她拼了命想念的人、拼了命牵挂的事、拼了命想回去的日子,这辈子,还有没有再相见的可能。

她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则社会新闻。

一个年轻的女人,被人贩子拐卖到偏远的深山沟里,卖给一个年老的光棍做媳妇。她拼了命逃跑,跑了一次又一次,被抓回来打了一次又一次,打得遍体鳞伤,直到后来生了孩子,她就再也不跑了。有记者去采访她,问她为什么不再试着逃出去,她只是麻木地摇头,说,跑了又能去哪儿呢?我的孩子在这儿。

那一刻,林苏觉得,自己和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她也是被无形的命运,拐卖到了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回不去,跑不了,逃不掉。

只能被迫留下来,被迫适应,被迫咬牙活下去。

被迫想办法让自己活得好一点,被迫想办法让身边的人也活得好一点。

因为她的“孩子”在这里。

她没有亲生的骨肉,可墨兰母亲是她的亲人,府里的姨娘们是她的家人,那些跟着她讨生活的伙计、绣娘、脚夫,都是她割舍不下的牵挂,是她在这个冰冷时代里,唯一的羁绊。

她走了,他们会难过,会迷茫,会重新跌回黑暗里。

她不能,也不忍心,让他们难过。

林苏缓缓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空洞的目光望着头顶黑漆漆的床顶顶棚,月光照不到那里,只有一片深沉的暗,像她心底那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

她又想起那些穿越小说里的主角,穿过去就彻底忘了前世,忘了爹娘,忘了故土,忘了所有曾经的日子,在古代活得风生水起,仿佛过去的二十年时光,从来没有存在过。

可她做不到。

她永远都忘不了。

忘不了那个狭小却温暖的宿舍,忘不了那条走了三年、磨破了好几双鞋的山路,忘不了村里孩子们纯真的笑脸,忘不了……她真正的妈妈做的饭菜。

不是墨兰母亲,是另一个生她养她、疼她入骨的妈妈。

一个她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再也喊不应的妈妈。

妈妈今年,应该已经五十多岁了吧?头发是不是白了?身体还好不好?爸爸的老腰疼病,还会不会常常犯?他们发现她不见了吗?找过她吗?找了多久?

他们一定,早就以为她死了。

她记得清清楚楚,她穿越过来的那一天,是去村里走访的路上,雨天路滑,发生了严重的车祸,连人带车翻下了山坡。那样惨烈的事故,必定会上当地的新闻,她的父母一定会看到,一定会去认领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一定会忍着撕心裂肺的痛,给她办葬礼,对着一个根本不是她的骨灰盒,哭到崩溃。

他们会哭成什么样子?

会不会一夜白头?会不会从此一蹶不振?会不会日日守着她的房间,等着她回家?

林苏不敢想,一想,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上气,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她用力闭上眼,用力到眼眶发酸发胀,可那憋了许久的眼泪,还是死死堵在眼底,落不下来。

所有的思念,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惧,全都被死死堵住了。

堵在心底,烂在心里,无人可说,无人能懂。

她想起睡前在外祖母林噙霜面前说的那些话,说起她梦里的现代,说起那些平等与希望,外祖母温柔地告诉她,会变的,一点一点变,慢慢总会变好的。

可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亲眼看见,这封建礼教的枷锁被打破,看见女子能挺直腰杆做人,看见百姓能安居乐业,看见她心心念念的盛世模样。

她更不知道,那些她日夜思念的人,那些她魂牵梦绕的日子,那些她再也回不去的时光,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触碰,再相见。

她忽然很好奇,那些在她之前穿越过来的人,都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她们一定也像她一样,在无数个深夜里孤单过吧?

一定也像她一样,在无人的角落里害怕过吧?

一定也像她一样,躲在被窝里,捂着嘴偷偷哭过吧?

可她们最后,都坚持下来了。

她们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做了很多很多事,留下了很多很多痕迹,让后来的人,能沿着她们走过的路,一步一步,继续往前走。

林苏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她渐渐明白,那些小说里轰轰烈烈的穿越,从来都不是真的。

真正的穿越,没有光环,没有开挂,没有一帆风顺。

真正的穿越,是日复一日、深入骨髓的孤单。

是夜复一夜、挥之不去的害怕。

是把所有的脆弱、所有的思念、所有的痛苦,都严严实实地藏起来,藏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黑洞里,绝不外露半分。

是每天对着镜子,告诉自己: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再坚持一下,再努力一点。

林苏慢慢睁开眼。

窗外的月光依旧,一缕一缕,细窄而明亮,落在青砖地上,落在绣花鞋上,落在她搁在被子外的手上。

林苏却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笑容很淡,很轻,带着一丝苦涩,却又藏着几分倔强。

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活多久,不知道还要忍受多少个这样孤枕难眠的夜晚,不知道还要藏起多少思念与委屈。

可她知道,自己会活下去。

一定会。

因为她的亲人在这里,她的牵挂在这里,她的责任在这里。

因为母亲墨兰在这里,姨娘们在这里,伙计们、绣娘们、脚夫们,全都在这里。

因为那些被她一点点点燃的、微小的火苗,正在夜色里,一点一点,慢慢亮起来。

林苏缓缓抬起手,把柔软的松江棉布被子往上拉了拉,一直拉到肩膀,拉到下巴,拉到鼻子底下,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在清冷的月光里,静静望着窗外。

那双眼睛里,盛着太多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是深入骨髓的孤单,是撕心裂肺的想念,是挥之不去的害怕,还有藏在最深处、细得像一根丝线,却无比坚韧的——倔强。

窗外,千年流淌的运河上,忽然传来一声船工悠长的号子。

悠悠的,长长的,穿过夜色,飘进窗内,低沉而有力。

像这座沉睡了千年的古城,在缓缓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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