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一语道破心头意(1/2)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整座梁府晕染得静谧无声,唯有檐角悬挂的宫灯,漏下几缕昏黄的光,落在青石板铺就的庭院里,映出斑驳的影。
林苏支着肘,安安静静地趴在二楼雕花木窗沿上,乌发如瀑般垂落肩头,几缕碎发被夜风吹得轻扬。窗外一轮满月悬于墨蓝色天幕,清辉如水,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将她纤瘦的身影拉得颀长,直直投在脚下的青砖地面上。那影子被月光揉得柔软,又被窗棂的雕花割成细碎的纹路,像极了她此刻纷乱如麻的心绪。
她今夜注定无眠。
白日里府中几位姨娘凑在一处说的体己话,如同缠缠绕绕的蛛丝,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反反复复,搅得她心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一丝沉甸甸的滞涩。她们说的是城中新结亲的郑家,说的是权势赫赫的忠勤伯府,那些藏在朱门高墙内的阴私,字字句句,都像淬了冰的细针,不扎人,却钻心蚀骨地痒,痒得人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忠勤伯府的华兰姨母,进门不过半年,府中七八个通房侍妾,便被剥光了衣衫,打得皮开肉绽,半死不活地丢出府门,任由其在街头自生自灭;更有那犯错的丫鬟,被剥了衣裳跪在雪地里一夜,冻得手脚溃烂,第二日便没了气息;还有庶出的姑娘,仿佛生来便低人一等,年方十四,便被当作攀附权贵的礼物,送给外地的盐商做妾,自送去那日起,便再无音讯,是死是活,无人过问,无人关心。
这些故事,在这个时代的高门大户里,不过是茶余饭后的闲谈,是稀松平常的琐事,是女子命贱如草芥的铁证。可落在林苏耳中,却字字诛心。
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她见过大山深处最贫瘠的土地,见过最淳朴善良的百姓,见过无数在困境里挣扎却依旧向阳而生的人。她曾带着技术下乡,带着政策入户,带着山里的孩子走出大山,看着曾经闭塞的村落通了公路,有了网络,看着贫困户盖起新房,看着留守妇女靠着手工编织过上体面的生活。
她见过真正的人间烟火,见过真正的众生平等,见过女子可以顶天立地,可以读书立业,可以掌控自己的人生。
她趴在窗边,望着那轮亘古不变的明月,将自己这些日子支离破碎的念头、翻涌不息的思绪,一点一点,慢慢理出了清晰的头绪。
她来到这个时代已有十年,凭着前世经验与眼界,做了许多在这个时代看来离经叛道的事。她劝着府中无所事事、只知争风吃醋的姨娘们走出内院,去家中的茶食铺、绣坊帮忙管事;她要求铺子里的伙计每日必须洗手剪甲,讲究卫生,杜绝病从口入;她让绣坊的姑娘们每日涂抹蛤蜊油养护双手,别让常年做针线的指尖布满裂口与老茧。
这些事,在她曾经生活的现代,是最普通不过的常识,是刻在骨子里的生活习惯,普通到没有人会觉得稀奇,普通到如同吃饭喝水一般自然。
可在这里,却成了惊世骇俗的举动,成了旁人眼中“梁府大小姐异想天开”的笑谈。
“大小姐,咱们做下人的,哪用讲究这些?”
“姑娘,女子抛头露面去铺子里管事,成何体统?”
“绣活本就是苦差事,指尖裂了口子,忍忍就过去了,哪用得上金贵的蛤蜊油?”
质疑的声音,不解的目光,如同潮水般涌来。唯有府中亲近之人,愿意信她,愿意跟着她试一试。
而就在她沉浸在思绪中时,一阵轻缓如柳絮的脚步声,从回廊尽头缓缓传来,没有丝毫惊扰,带着几分熟悉的温柔。随即,一件织锦薄披风,轻轻落在了她的肩上,带着淡淡的冷香,驱散了夜风寒凉。
林苏不用回头,便知道来人是谁。
是她的外祖母,林噙霜。
这位曾经在深宅大院里步步为营的女子,历经半生风雨,早已褪去了当年的锋芒,眉眼间只剩温润与慈悲,唯独对她,倾尽所有温柔。
“睡不着?”
林噙霜的声音轻柔,如同月光拂过水面,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林苏轻轻点点头,没有回头,只是往窗台内侧挪了挪,腾出半截温热的位置,示意外祖母坐下。
林噙霜顺着她的动作,在她身边静静落座,同样抬眼,望向窗外那轮圆满的明月。
今夜的月光,好得不像话。清辉遍洒,将整个庭院、楼阁、花木,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白,连墙角的青苔,都泛着温润的光。远处,贯穿扬州城的运河静静流淌,水面波光粼粼,偶尔传来一声船工悠长的号子,悠悠扬扬,断断续续,顺着夜风飘进窗内,像这无边的夜色本身,在缓缓呼吸,在静静流淌。
祖孙二人并肩望着月色,沉默不语,却没有丝毫尴尬,只有岁月静好的安稳。
过了许久,林苏才轻轻开口,声音细弱蚊蝇,却带着无比的认真:“外祖母,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林噙霜侧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稚嫩却清亮的脸庞上,轻轻应了一声:“嗯,外祖母听着。”
“我这些日子做的那些事,”林苏的目光依旧望着窗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困惑,“劝姨娘们去铺子管事、让伙计们洗手剪指甲、教绣娘们抹蛤蜊油……这些在现代——在我梦里去过的那个地方,都是最普通不过的事。普通到没有人会觉得奇怪,没有人会觉得是异类。”
林噙霜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听着,眼底没有丝毫质疑,只有全然的信任与倾听。她知道,自己这个外孙女,自小就与众不同,脑子里装着许多旁人听不懂的道理,装着许多惊世骇俗的想法,可她知道,那些想法,都是好的,都是向善的。
“那个地方,也有很多人,生下来就在穷地方,山沟沟里,没读过书,没出过远门,一辈子没见过外面的天地,没见过什么世面。”林苏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对前世的怀念,“可是在那里,有人会去教他们,有人会去帮他们,有人会把他们的故事写下来,印成书,拍成片子,传得到处都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苦,他们的难,他们的坚持。”
她顿了顿,脑海里浮现出前世扶贫时见过的无数面孔。
那个从小在大山里长大,靠着助学金考上医科大学,毕业后义无反顾回到山村,做了全村唯一村医的姑娘;那个父母早逝,独自拉扯弟弟妹妹长大,后来创办农产品加工厂,带着全村百姓脱贫致富的大哥;那些靠着手工刺绣、电商直播,走出大山、实现经济独立的留守妇女;那些坐在明亮教室里,捧着书本,眼里有光的山里孩子……
那些鲜活的面孔,那些温暖的故事,如同走马灯一般,在她脑海里飞速旋转。
可话到嘴边,她却忽然停住了。
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呢?
这里没有四通八达的铁路,没有日行千里的汽车,没有翱翔天际的飞机;没有连接万物的互联网,没有即时通讯的电话,没有传递信息的报纸;没有免费的九年义务教育,没有人人可上的大学,没有救死扶伤的现代医院;更没有为女子撑腰、维护权益的妇联组织。
这里是等级森严、男尊女卑的王朝。
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子足不出户是规矩,女子命如草芥是常态。
在这里,她所有的现代理念,所有的扶贫经验,都如同无根之萍,只能在林府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艰难地生根发芽。
林噙霜看着她骤然黯淡下去的眼神,轻轻伸出手,将她揽进自己怀里,掌心的温度温暖而有力,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可在这里,”林苏将脸埋在外祖母的肩头,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我那些想法,只能在一个小圈子里转。姨娘们听了,觉得好,愿意去做;伙计们听了,觉得好,愿意去学;绣娘们听了,觉得好,愿意去试。可出了这个圈子呢?出了这条街呢?出了扬州城呢?”
她猛地抬起头,望着林噙霜,月光将她的小脸照得莹白透亮,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盛着比月光还要明亮、还要炽热的光,那是对公平的向往,对众生的悲悯,对改变现状的渴望。
“外祖母,为什么?为什么同样是人,同样是女子,差别会这么大?”
林噙霜沉默了很久很久。
她望着窗外那轮千年不变的明月,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看透了这封建社会千百年的桎梏与悲凉。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又重得像千钧巨石,生怕惊扰了怀中人的梦,也生怕戳破这世间最残酷的真相。
“曦曦,”她轻声道,“你梦里那个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林苏微微一怔,随即闭上眼睛,将前世那个繁华、平等、文明的现代社会,一点点描绘出来。
“人很多。”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由衷的骄傲,“多得数不清。一个城里的人,比整个扬州府、整个江南的人加起来还要多。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永远热热闹闹,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那么多?”林噙霜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嗯。”林苏点头,继续说道,“那里有铁路,有火车,长长的铁盒子,跑起来飞快,一天能走几千里;有汽车,不用马拉,自己就能跑;还有飞机,就是能飞在天上的铁鸟,一日之间,便能从江南飞到塞北,跨越万里江山。”
“还有电话,有电脑,有网络——就是隔着几千里、几万里的距离,也能立刻说话,能看见对方的脸,就像站在眼前一样。无论相隔多远,都能瞬间相见,瞬间通信。”
林噙霜静静地听着,那些铁路、汽车、飞机、网络,都是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事物,超出了她所有的认知,可她没有追问,没有质疑,只是用心记着外孙女说的每一个字,眼中满是动容。
“还有,”林苏想了想,说起了最让她心安的地方,“那里有学校。所有人都能上学,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穷人家的孩子,富人家的孩子,都能坐在同一个教室里,学认字,学算数,学天文地理,学世间万物。”
“所有人?”林噙霜的手指微微一颤,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在这个时代,读书是权贵子弟的专利,是男子的特权,女子读书,已是离经叛道,穷人家的孩子,连饭都吃不饱,何谈读书?
“所有人。”林苏重重地点头,语气无比坚定,“穷人家的孩子也能上,学费由国家出,不用自己掏一分钱。哪怕是大山里最贫苦的孩子,也能背着书包走进学堂,眼里有光,心中有梦。他们不用一辈子困在土地里,不用一辈子目不识丁,他们可以靠读书改变命运,可以靠努力活出自己的人生。”
林噙霜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这一生,见惯了女子不识字的苦楚,见惯了穷人家孩子为了一口饭吃卖儿卖女的悲剧,见惯了等级森严、贵贱有别的残酷。外孙女口中的世界,对她而言,如同仙境,如同乌托邦,美好得让她不敢相信。
“那里还有医院。”林苏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对生命的敬畏,“生病了,就能去医院看病,有专业的大夫,有管用的药材,有无数人一辈子专心学医,治病救人。女人生孩子,不再是鬼门关走一遭,哪怕是难产,大夫也能剖开肚子,把孩子平安取出来,保住大人,也保住孩子,再也不会有女子因为生孩子,白白送了性命。”
林噙霜的手指,轻轻颤抖起来。
她这一生,见过太多太多女子因为难产而死,见过太多产妇一尸两命,见过太多家庭因为失去妻子、失去母亲而支离破碎。在这个时代,女人生孩子,全凭天意,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无人能救,无人能帮。
而外孙女说的那个地方,竟然能让女子平安生子,能让生命得到如此珍重,这是何等的慈悲,何等的盛世。
“那里还有……”林苏顿了顿,忽然想起了那个让所有女子都有底气的组织,眼中瞬间亮起光芒,“还有妇联。”
“妇联?”林噙霜轻声重复,眼中满是疑惑。
“就是专门管女人事的地方,专门为女子撑腰的地方。”林苏的语气,带着无比的自豪与坚定,“谁家男人打老婆了,去找妇联,妇联会出面主持公道,惩罚恶人;谁家婆婆欺负媳妇,苛待女子,去找妇联,妇联会来管,会为女子讨回公道;谁家女人被逼着生儿子,生到死都不罢休,去找妇联,妇联会制止,会保护女子的性命与尊严。”
“她们是女子的靠山,是女子的底气,让所有女子都知道,她们不是孤立无援的,她们的命,不是任人践踏的草芥。”
林噙霜再也没有说话。
月光静静地流淌,穿过窗棂,落在祖孙二人身上,将这一室的沉默,镀上一层冰冷而温柔的银白。
这沉默里,有对现代社会的向往,有对当下时代的无奈,有对女子命运的悲悯,更有千百年封建社会压在女子身上,无法挣脱的枷锁。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运河上的船工号子都已消散,久到月光悄悄移了位置,林噙霜才轻轻开口,打破了这沉重的沉默。
“曦曦,你知道为什么你那些想法,只能在梁府这小小的圈子里打转,传不出去,也变不成现实吗?”
林苏茫然地摇摇头,眼中满是困惑与不甘。
林噙霜缓缓收回望向明月的目光,低头看着怀中的外孙女,眼神复杂,有心疼,有无奈,更有对这世间最清醒的认知。
“因为你梦里那个地方,和这里,完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林苏急切地追问,她想知道,这横亘在两个时代之间的鸿沟,到底是什么。
“你那个地方,人多。”林噙霜缓缓说道,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多到数不清。人多,就有无数形形色色的人,有想干事的人,有能干事的人,有能带着别人干事的人,有能制定规矩、保护百姓的人。他们凑在一起,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能做成无数惊天动地的大事,就能让天下苍生,都过上好日子。”
林苏轻轻点头,她懂。前世的扶贫工作,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战斗,是无数干部、无数百姓、无数社会力量,齐心协力,众志成城,才让大山换了新颜,让百姓脱贫致富。
“可这里,”林噙霜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无尽的悲凉,“人看似多,满街都是人,满天下都是人,可真能干事的人,没几个。”
“能读书认字的,没几个;能算账写字的,没几个;能明事理、懂是非、敢管事、能教人、能带着一群人往前走的,更是寥寥无几。”
“大多数人,一辈子就困在那一亩三分地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种地,吃饭,睡觉,生孩子,周而复始。他们目不识丁,愚昧无知,一辈子活在别人的规矩里,活在最底层的泥泞中。死了,就埋在那块生他养他的土地里,连名字都不会留下,他们的故事,没人记,没人传,没人知道,如同尘埃,消散在天地间,无人问津。”
林苏的心脏,狠狠一缩。
她想起前世扶贫的大山里,那些曾经目不识丁的老人,那些曾经被困在山里的百姓,可他们有国家帮扶,有干部引导,有政策兜底,他们能读书,能学技术,能走出大山,能改变命运。
可在这里,没有。
没有人为他们引路,没有人为他们撑腰,没有人为他们改变现状。
“你那个地方,有专门写书的人,印书的人,教书的人,管事的人,一群一群,数不胜数。他们把知识传给百姓,把道理讲给世人,把公平带给众生。”林噙霜轻轻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可这里呢?写书的人,写出来的东西,给谁看?全天下认字的人,都不足百分之一;教书的人,教出来的学生,只有一条路可走——考功名,当官,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万里挑一。剩下的人,就算学了字,认了理,又能做什么?没有出路,没有希望,终究还是要回到泥泞里,过一辈子苦日子。”
林苏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外祖母说的,是这个时代最残酷、最真实的真相。
“所以,”林噙霜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语气温柔却坚定,“你那些想法,能传到姨娘们耳朵里,是因为姨娘们跟着你,能听懂,愿意信;能传到伙计们耳朵里,是因为伙计们跟着你,能受益,愿意学;能传到绣娘们耳朵里,是因为绣娘们跟着你,能变好,愿意试。”
“可再往外传呢?传到那些不识字的百姓耳朵里,他们听不懂,觉得你是妖言惑众;传到那些一辈子没出过门、被礼教洗脑的女子耳朵里,他们想不通,觉得你是离经叛道;传到那些被婆婆立规矩、站到生下儿子的女人耳朵里,她们被磋磨了一辈子,麻木了,胆怯了,她们不敢信,也不敢试。”
林苏的眼眶,忽然发酸,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想起白日里婉卿姨母临走时,紧紧攥着她送的桂花糕,双手颤抖,眼中含泪,只说了一句“真好”。
那一句“真好”里,藏着多少绝望,多少羡慕,多少不敢言说的委屈,多少求而不得的自由。
她被囚十年,被磋磨半生,早已失去了反抗的勇气,失去了相信自己能好好活着的底气。
“外祖母,”林苏的声音微微哽咽,带着无尽的迷茫与失落,“那咱们现在做的这些事,是不是……根本没什么用?改变不了什么,救不了什么,只是徒劳无功?”
林噙霜低下头,静静地看着她。
月光下,外孙女的脸庞稚嫩却坚韧,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盛着满满的认真,还有一丝丝藏不住的迷茫与无助。那是一个心怀苍生、想要改变世界的年轻人,在面对千百年的封建枷锁时,最真实的无助。
林噙霜轻轻笑了,那笑容温柔如水,驱散了夜的寒凉,也抚平了林苏心中的迷茫。
“傻孩子,怎么会没用?”
她伸出手臂,将林苏紧紧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怀抱温暖而安稳,如同这世间最坚实的港湾。
“你教姨娘们走出内院,去铺子里管事,她们学会了管账,学会了待人接物,学会了靠自己的本事吃饭,不用再依附男人,不用再争风吃醋,她们活成了自己的靠山。”
“她们学会了,就能教给铺子里的伙计,教给身边的丫鬟;伙计们学会了,就能教给下一拨人,教给家里的亲人;绣娘们学会了,就能教给同乡的女子,教给更多想要活下去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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