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赣州书院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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赣州的晨雾裹着脐橙的甜香漫过郁孤台时,老塾师周伯正蹲在书院的青石板上,用软毛刷仔细擦拭着块黑黢黢的砚台。砚池里积着半潭清水,他蘸了蘸,往砚边一抹,便晕开团浅墨——这是他今早用后山的松烟墨新磨的,说是“给新学堂的童生们润润笔”。
“周伯!”
脆生生的唤声从月洞门传来。扎着双丫髻的小丫头阿秀抱着一摞蓝布包裹,发梢沾着晨露:“我阿爹说,今儿个书院要‘开笔礼’,您昨日让备的‘文房四宝’可齐了?”
周伯直起腰,摸了摸阿秀的头。他穿件洗得发白的靛蓝粗布衫,袖口沾着墨渍,腰间挂着个铜铃铛——那是五十年前他在赣州府学当塾师时,山长送的,如今铃铛内壁都磨得发亮。他望着阿秀怀里的包裹,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堆成了花:“秀儿,你瞧这砚台——是前儿个从宁都老匠那儿收的,端溪石,石纹像朵云,最适合研墨。”他指了指包裹里的狼毫笔,“这二十支笔,是你阿公在福建做竹匠时攒的,笔锋柔中带刚,童生们用着顺手。”
阿秀踮脚掀开油纸,露出里面的文房四宝:砚台泛着乌金光泽,狼毫笔整齐码成小塔,宣纸雪白得能映出人影,还有方松烟墨,凑近些能闻见松针的清苦。她伸手摸了摸砚台,指尖沾了点墨,慌忙在衣角上擦:“周伯,我阿婆说‘新学堂要教新学’,可您偏要备这些‘老古董’……”
“老古董才是根。”周伯把砚台往案上重重一放,震得案上的《三字经》哗哗翻页,“新律里说‘文化要活在当下’,可活当下不是丢了根。你阿公当年在福建,见着洋学堂的铅笔铁砚,直叹气说‘笔软墨淡,写不出骨气’——你瞧这狼毫,蘸足松烟,写出来的字才有魂。”
阿秀似懂非懂地点头,忽然拽了拽周伯的衣角:“周伯,您听!是林公子来了!”
穿月白素纺衫的书生摇着湘妃竹扇从月洞门进来,腰间挂着“新律司”的铜牌,发间的青玉簪与阿秀的那枚遥相呼应。他手里捧着个红漆木匣,匣盖上雕着“赣南文脉”四个大字:“周伯,我把您要的《赣州府志》带来了。”
周伯接过木匣,指尖触到匣身的雕花:“林公子,这费心了。”他打开匣盖,《赣州府志》的纸页泛着旧黄,扉页上写着“康熙四十五年刊”,墨迹虽淡,却能看清“赣州书院,宋淳佑间建,历代培养进士百余人”的字样。
“周伯,您知道吗?”林砚翻开府志,“新律司的‘文化振兴令’里,特意提了‘修复古书院,传承赣南文脉’。我昨日去县衙查档案,发现这书院在清末因战乱荒废,如今要重开,得把当年的‘讲经堂’‘藏书阁’都复原。”他指了指院中的老柏树,“您瞧这树,是书院的‘风水树’,树龄比书院还大——新律里说‘古木逢春’,该让它再荫庇学子了。”
阿秀忽然指着院角喊:“周伯!您看那是谁?”
顺着她手指望去,只见个穿粗布衫的老汉扛着个竹篓从角门进来,篓里装着半筐红薯,发间的旧毡帽沾着草屑。他看见周伯,忙放下竹篓:“周先生!我给您送红薯来了——后山新挖的,甜得很!”
“是陈阿公!”周伯忙迎上去,“您咋来了?”
“我孙女儿说要上书院读书!”陈阿公搓了搓手,脸上堆着笑,“她说‘新学堂能学新理,也能学老规矩’,非让我来给您磕个头。”说着便要跪,周伯慌忙扶住:“阿公莫折煞我!您孙女儿聪明,我收着便是。”
陈阿公从篓里掏出个布包,塞给周伯:“这是我攒的鸡蛋,给童生们补身子。”又摸出张皱巴巴的纸,“这是我家那口子纳的鞋底,给先生垫桌脚——您坐了五十年,该换新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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