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赣州书院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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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伯接过鞋底,指尖触到密密的针脚,眼眶微红:“阿公,您这是……”
“我呀,当年也是这书院的学生。”陈阿公望着院中的讲经堂,声音发颤,“那时候穷,交不起束修,是山长拿我纳的鞋底当学费。如今新律来了,我家秀儿能读书,我孙女儿也能读书——我这是替当年的自己,给先生送份礼。”
林砚望着这场景,摸了摸发间的青玉簪,指尖触到上面刻着的“守正”二字。他想起昨日在南昌见过的老船匠陈阿水,想起在长沙见过的绣娘阿秀,想起在景德镇见过的瓷匠——原来这“新律”的根,早就扎在每一寸土地里,扎在每一个愿意“守”的人心里。
“开笔礼要开始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院中的童生们抱着书包跑进来。他们穿着青布短打,发间系着红绳,手里举着“开笔礼”的木牌,木牌上写着“蒙以养正”。周伯忙把砚台搬到讲经堂的案上,林砚帮着铺好宣纸,阿秀捧着松烟墨站在一旁。
“今日开笔礼,第一拜孔子,第二拜先生,第三拜父母。”周伯站在案前,声音洪亮,“尔等既入书院,当记‘读书明理,写字正心’——笔要拿稳,心要放正,墨要研浓,字要写端。”
第一个童生走上前,是陈阿公的孙女儿,扎着羊角辫,叫阿梨。她捧着笔,在砚台上点了点墨,便在宣纸上写下个“人”字。周伯俯身看了看,点头:“‘人’字两笔,一撇一捺,要像这松竹,挺直了腰杆。”
第二个童生是阿秀的表弟,叫铁柱,虎头虎脑的。他写了个“学”字,笔锋歪歪扭扭。周伯摸了摸他的头:“‘学’字上面是‘?’,像顶帽子,要戴端正;
阿秀站在一旁,看着童生们歪歪扭扭的字,忽然想起昨日在南昌江边,林砚说“文化要活在人心里”。她望着案上的《赣州府志》,又看了看童生们发亮的眼睛,忽然明白——这书院的“开”,原不是开了间屋子,是开了扇门,让赣南的文脉,让老祖宗的规矩,让每一个想读书的孩子,都能走进来,坐下来,写下去。
暮色渐浓时,夕阳把郁孤台的飞檐染成金红色。周伯坐在讲经堂的门槛上,摸着陈阿公送的鞋底,听着院中的童声:“人之初,性本善……”阿秀捧着空墨盏,蹦跳着去给童生们递茶;林砚整理着《赣州府志》,在“书院重开”那页做了个记号;陈阿公蹲在老柏树下,给孙女儿讲当年山长的故事。
“周伯。”林砚合上府志,“明儿个我去县衙,把书院的‘文化保护经费’申请下来——您要的藏书阁,该装新书了。”
“好。”周伯笑了,“我让阿秀去后山摘野菊,晒干了泡茶——给新来的先生们尝尝。”
阿秀应了一声,跑向院外的野菊丛。她的发梢沾着夕阳,像朵绽开的野菊。林砚望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院中的老柏树,忽然想起苏州的书院、杭州的学堂、广州的学宫——原来这“新律”下的书院,从来不是孤立的存在,是赣南的脐橙香里飘出的墨香,是郁孤台的晚风里翻开的书页,是每一个愿意“守”的人,共同续写的“文脉”。
晚风裹着野菊香和墨香吹来,将童声、笑声、翻书声,都揉进了书院的青瓦白墙里,揉进了老柏树的年轮里,揉进了每一个听见的人心里。
这赣州的晨,原是来“开”文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