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传承与离开（1/2）

交接仪式后的第三天，小夜来找虎真。

那时虎真正在啸天峰最深处的崖壁上刻字。那地方偏僻，平时没人来，只有些老松树歪歪扭扭长在石缝里，风一吹，松涛声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小夜爬上崖壁时，喘得厉害。她毕竟才十四，修为还不够，这种陡峭的地方爬起来费劲。但她没停，手脚并用，指甲都抠裂了，总算爬到虎真坐的那块大石头上。

虎真没回头，手里握着把普通的石刀，在崖壁上一下一下刻着。

小夜凑过去看。崖壁上已经刻了不少字——妖族的文字，人族的文字，还有些她不认识的符号。刻痕有深有浅，深的像是刻了很多遍，浅的像是刚动刀。

“这是什么？”她问。

“名册。”虎真说。

小夜仔细辨认那些字：“铁头……熊族……九岁……力气大……上课坐不住……”她愣了愣，“这是学宫的孩子？”

“嗯。”

“您刻这个干什么？”

虎真没回答，继续刻。石刀划过石面，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刻完一个，他停下手，看着崖壁上的字迹。

“苍松生前说，文明像火，得有人添柴，有人扇风，还得有人把火星子吹到更远的地方。”他说，“我记性还行，能记住的都记住了。刻在这儿，以后就算我走了，这些名字也不会丢。”

小夜沉默了一会儿，在他旁边坐下。

“您要走？”

虎真没回答。

“去哪儿？”

虎真还是没回答。

小夜也不追问。她坐在那儿，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太阳正在落山，把那些山染成金红色，好看得很。

“小夜。”虎真忽然开口。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

小夜想了想：“因为我背得出名字？”

“那只是一部分。”虎真放下石刀，转过头看着她。落日的光照在他脸上，那道金色道痕隐隐发亮，“我选你，是因为你不怕。”

小夜愣了一下。

“那天在殿里，我问你怕不怕。你说怕，但更怕的是眼睁睁看着别人扛。”虎真说，“这话，我二十七年没听过第二个人说。”

他顿了顿。

“大多数妖怕的东西很简单——怕死，怕穷，怕被人欺负。你怕的，是扛不起。这两种怕，不一样。”

小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裂了，渗着血，但她没觉得疼。

“可我还是怕。”她小声说，“我怕做不好，怕辜负您，怕让那些背得出名字的人失望……”

“怕就对了。”虎真打断她，“不怕的妖，活不长。”

他站起身，走到崖壁边，望着远山。

“二十七年前，我吞下那枚‘慧’，开了灵智。那时候我也怕——怕什么都不知道，怕不知道该怎么办，怕走错一步就死。”他说，“后来我发现，怕没关系。只要还往前走，怕着也能走下去。”

小夜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您真的要走吗？”她又问了一遍。

这次虎真回答了。

“该走了。”

“为什么？”

虎真沉默了很久。久到太阳完全落下山，天边只剩一线暗红，星星开始冒出来。

“因为有些事，得自己去弄清楚。”他缓缓说，“纯阳之体的秘密，‘慧’的源头，界外那些覆灭的文明……这些东西，坐在这儿想是想不明白的。得去找，去查，去看。”

他转过头，看着小夜。

“而且，你已经接过去了。”

小夜的眼眶突然红了。

“可我不够……”

“够不够，不是你说了算。”虎真说，“是那些背得出名字的人说了算。他们信你，你就够。”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小夜。

是那枚灰白色的碎片——二十七年前那枚“慧”留下的唯一残片。

小夜愣住了：“这……”

“拿着。”虎真把碎片放进她手心，“它陪了我二十七年。现在该陪你了。”

碎片入手冰凉，但贴了一会儿，就开始发热。小夜低头看着它，看着那些细密的裂纹，忽然觉得掌心烫得厉害。

“它会告诉您什么吗？”她问。

“不知道。”虎真说，“但它会让你记得——有些东西，比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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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小夜在万妖坛坐了一整夜。

她没哭，就那么坐着，看着那口钟，看着钟下熟睡的虎啸城。月光很亮，把整座城照得银白。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见虎真，是五岁那年，她跟着阿爹来圣山送皮货。虎真从殿里出来，很高很大，像一座山。她躲在阿爹身后偷看，被虎真发现了。她以为要挨骂，结果虎真只是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想起后来她偷偷刻木片，刻好送到万妖坛。苍松问她刻的什么，她说刻的是“虎君”。苍松笑了，说刻得不像。她说没关系，虎君知道是她刻的就行。

想起那年她跟云影去清虚宗送盟约，被人族修士截击，肩上挨了一刀，疼得直抽抽。回来见到虎真，他没夸她勇敢，也没骂她不小心，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让人把药送过来。

想起三天前，她在万妖坛接过那把骨刀。刀很沉，她握得手抖，但她握住了。

现在虎真要走了。

她摸出怀里那枚碎片，对着月光看。灰白色，裂纹密布，像干涸的河床。

“你会告诉我什么？”她轻声问。

碎片没有回答。

远处传来鸡鸣。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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